意识如同沉入万丈海底的石头,在无尽的黑暗与压力中缓慢回升。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嗡鸣萦绕在耳边,并非机械的噪音,更像是无数细小的生命在同时振翅、爬行、吮吸,共同编织成的一曲宏大而令人不安的背景音。间或夹杂着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哒…哒…”声,以及远处传来的、仿佛巨型生物拖拽重物穿过灌木的窸窣摩擦声。
紧接着,是嗅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性的气味蛮横地钻入鼻腔——肥沃泥土的腥气、植物枝叶腐烂后特有的甜腻霉味、某种类似真菌孢子散发的微辣刺激性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动物的腥膻……所有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代表着旺盛生命力与急速衰败循环的原始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然后,是触觉。身下并非坚硬的金属舱底,而是一种潮湿、柔软、带着弹性和些许粘滑的触感,仿佛躺在厚厚一层正在分解的落叶和苔藓之上。空气中弥漫着饱含水汽的闷热,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不通风的温室,皮肤表面很快凝结起一层薄薄的湿气,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湿度。
最后,是视觉。
李维艰难地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残存的睡意被巨大的惊愕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确实不在逃生舱里了。
他正躺在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诡异森林之中。
这里的“树木”并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植物。它们的主干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如同陈旧血液般的深褐色,表面并非树皮,而更像是某种粗糙的、带着细微鳞片状纹理的皮革,还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着。粗壮的、如同血管或藤蔓般的脉络在主干表面虬结凸起,隐隐能看到某种暗金色的、粘稠的液体在其中缓慢流淌。
树木的“枝叶”则更加怪异。它们并非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混杂着暗金、惨绿与灰败的斑斓色彩。这些“叶子”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如同扭曲的人手,有的像是睁开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有的则如同不断开合、滴落着粘液的嘴巴。它们无风自动,缓缓摇曳,发出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细碎的沙沙声和粘液滴落声。
光线并非来自天空。抬头望去,看不到太阳或星空,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由浓密到化不开的、同样在不断蠕动变化的暗金色与深绿色枝叶交织成的“顶棚”。这些顶棚的枝叶间,垂落下来无数散发着幽绿色、惨白色或暗金色磷光的菌类、苔藓或是某种未知的发光器官,如同无数诡谲的灯笼,为这片森林提供了唯一的光源,也将一切映照得光怪陆离,阴影幢幢。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如同孢子般的发光尘埃,随着那沉闷的嗡鸣缓缓飘荡。
这里……就是那个强行将逃生舱吸入的世界?
李维挣扎着想要坐起,全身立刻传来一阵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薪火种”依旧沉寂,但那种过度承载后的沉重感丝毫未减。他闷哼一声,勉强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逃生舱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或者说,是逃生舱的残骸。那个球形舱体此刻已经严重变形,表面布满了深刻的刮痕和腐蚀的痕迹,仿佛被无数利齿啃咬过,又像是被强酸浸泡过。舱壁裂开了好几道巨大的口子,内部不时闪烁几下短路的电火花,发出“噼啪”的轻响,显然已经彻底报废。正是这残骸在最后坠毁时,将他抛了出来。
巡天镜呢?
李维心中一紧,急忙摸索身边。很快,他在一堆潮湿的、如同内脏般蠕动的苔藓旁,找到了那面古镜。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镜面朝上,镜身上沾满了粘稠的、带着荧光的露水。镜面不再散发光芒,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变成了一件普通的古物。他尝试用意念沟通,却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失去了巡天镜的指引和“指南针”的分析能力,在这个完全陌生、诡异莫测的世界里,他几乎成了瞎子、聋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自身状况。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经脉因之前的能量灌注依旧滞涩疼痛,但幸运的是,没有骨折之类的重伤。体内能量近乎枯竭,“薪火种”如同沉睡的火山,无法调动分毫。现在的他,虚弱得可能连这个世界的普通野兽都对付不了。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并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状况。
他深吸一口那令人不适的空气,尝试按照修真法门,引导外界能量入体。然而,功法刚一运转,异变陡生!
周围空气中那浓郁的生命与腐朽交织的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他涌来!但这能量极其狂暴、混乱,充满了野性的生长**和凋零的死寂之意,与他所熟悉的、相对平和的天地灵气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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