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春末总裹着一层湿润的暖意,江恋棠站在“金陵晚报”大楼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文件夹里夹着她最满意的三幅插画——一幅是用茶染颜料画的银杏小院,另一幅是沙枣木年轮里藏着的东乡族村寨,还有一幅是苗寨阿依指尖翻飞的苏绣蝴蝶。这是她第三次来报社面试,前两次都因为“作品缺了点生活气”被拒,这次她特意把去年跟着苏晓棠阿姨去乡村手作工坊的见闻,都揉进了画里。
“江恋棠是吧?进来吧,林主编在等你。”前台小姐姐笑着递来一杯温水,指尖划过她文件夹上露出来的画角,“这画的是沙枣树?我外婆家在西北,也有这样的树。”
恋棠愣了愣,随即笑开:“对!这是东乡族村寨的沙枣林,去年我去那里采风,马大爷说沙枣树的年轮里都藏着故事呢。”
跟着前台走进插画部,最先撞进眼帘的是满墙的插画——有城市巷弄里的老面馆,有秦淮河上的画舫,还有去年报社做的“非遗手作”特刊插画,画里洛桑老师调颜料的样子栩栩如生。恋棠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她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本子——这是江亦辰舅舅送给她的,封面是用沙枣木薄片做的,里面已经记了半本插画素材,从茶染布的纹理到苏绣的针法,每一页都画得密密麻麻。
“林主编,江恋棠来了。”前台敲了敲主编办公室的门。门开后,一个穿着藏青色衬衫的女人走出来,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支红笔,笔尖上沾着一点柠檬黄颜料——后来恋棠才知道,林薇主编是报社出了名的“细节控”,连插画里的颜料配色都要亲自把关。
“把你的作品给我看看。”林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恋棠连忙递上文件夹,看着她一页页翻开画纸,指尖在沙枣木插画上停顿了一下:“这棵沙枣树的阴影,用的是茶染的赭石色?”
“是!”恋棠眼睛亮了,“我用碧螺春的茶渣煮了颜料,比普通赭石色多了点温润的质感,就像沙枣树在阳光下的样子。”
林薇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难得勾起一点笑意:“明天来上班吧,实习三个月,跟着资深插画师陈姐学。记住,报社的插画不是艺术品,是要讲故事的——读者看到你的画,能想起家门口的早餐摊,能念起外婆家的老槐树,这才是好插画。”
走出主编办公室时,恋棠的手还在抖。她掏出小本子,在第一页写下:“2024年4月15日,终于进了金陵晚报插画部!林主编说,插画要会讲故事,就像手作要藏着匠心一样。”字迹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还沾了一点不小心蹭到的茶染颜料。
一、初入插画部:画纸里的“第一课”,细节里的真生活
插画部的工位挤在报社三楼的角落,靠窗的位置属于陈姐——陈曼,报社的资深插画师,画了十年“城市烟火”专栏,她的画里总能找到南京人熟悉的细节:老门东的糖画摊、夫子庙的鸭血粉丝汤、南湖公园的晨练老人。恋棠的工位就在陈姐旁边,桌上堆着陈姐送她的《金陵晚报插画十年精选》,扉页上写着:“画你看见的,而不是你想看见的。”
上班第一天,恋棠就接到了第一个任务——为“城市早餐摊”专栏画插画,要求画三家不同的早餐摊:李记的锅贴、张婶的豆浆、王爷爷的蒸饭包油条。“明天早上交初稿,记得去现场看,别对着照片画。”陈姐说完,就埋头修改当天的“校园安全”插画,笔尖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恋棠拿着小本子,当天下午就跑遍了南京的老巷。李记锅贴店前排着长队,师傅颠勺时油星子溅在围裙上,形成了不规则的油斑;张婶的豆浆摊用的是搪瓷桶,桶沿有个小缺口,是去年冬天被自行车撞的;王爷爷的蒸饭包油条车旁,总放着一个小马扎,是给排队的老人准备的。恋棠蹲在巷口,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小本子上,连锅贴金黄的边缘、豆浆表面的泡沫、蒸饭里的葡萄干位置,都画了草图。
晚上回到家,恋棠趴在书桌上赶稿。她用茶染的淡黄色画锅贴的外皮,用淡褐色画油条的纹路,还特意在王爷爷的小马扎上画了一道磨损的痕迹——那是她下午看到的,王爷爷说这马扎用了五年,陪他走了无数条街。
第二天一早,恋棠把初稿交给陈姐,心里满是期待。可陈姐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你这画,太‘干净’了。”她指着锅贴店的插画,“李记的师傅围裙上有油斑,你画的围裙比新的还干净;张婶的豆浆桶有个缺口,你画的桶是圆圆满满的;王爷爷的蒸饭车上,应该有个装零钱的铁盒,你没画。”
恋棠的脸瞬间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画,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美化”了细节——把油斑擦掉了,把缺口补平了,却忘了这些不完美的细节,才是早餐摊的“灵魂”。“我……我再去改。”她接过画纸,攥紧了手里的小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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