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公子看着雪童子纯真的笑脸,心里的不情愿消散了几分,点了点头:“好吧,那说好了,回去看完戏,一定要再出来!”
众人分工合作,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行囊。
还有宫远徵这八个月来收集的药材与行医笔记。
收拾妥当后,莲花楼缓缓启动,调转方向,朝着旧尘山宫门的方向驶去。
宫乐商靠在廊台边,望着远方的天际,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来的时候,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看风景、逛街市、行医救人,足足走了七个多月才走到这。
回去的时候,他们早已熟悉了沿途的路程,也不会再刻意停留。
不用再为了看一处风景、逛一个街市而耽误时间。
按照这个速度,她估算着,四个月左右,应该就能顺利回到旧尘山。
若是有人问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出回宫门?她或许不会明说。
因为她心里清楚,宫门的故事线,要开启了。
其实,她从来都不愿意掺和宫门的纷争与恩怨,不愿意卷入那些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争斗中。
可不掺和归不掺和,她却忍不住想看戏。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离开宫门之前,偷偷将那三个秘密告诉宫唤羽的场景。
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最让她在意的,关于半月之蝇秘密的。
她明明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宫唤羽,只要他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无锋的势力便会大大削弱。
那些被无锋掳去、被半月之蝇毒药控制的无辜之人,便会趁机挣脱控制,离开无锋。
无锋也会因此陷入混乱,甚至走向衰落。
可这么久过去了,江湖上从未有过半点关于半月之蝇秘密的风声。
宫唤羽,根本没有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宫乐商轻轻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失望。
她大概能猜到宫唤羽的心思。
他根本不想削弱无锋,他想的是利用这个秘密,壮大自己的势力,掌控宫门的大权。
然后亲自攻入无锋,亲手为自己的亲人复仇。
看来,是她高看宫唤羽了。
她原本以为,宫唤羽心中装着的,除了仇恨,怎么也该是有些正义与公道的。
可到头来才发现,他心中执念最深的,从来都不是正义,而是复仇。
是那种必须亲手手刃仇敌、掌控一切的偏执复仇。
那么,他会不会像前世那样,为了掌控宫门,为了扫清复仇路上的障碍,亲手杀了宫鸿羽呢?
宫乐商眯了眯眼睛,在心里暗暗猜测——大概率,会的。
宫唤羽的偏执与狠戾,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深沉,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大概率会不择手段,哪怕是亲手伤害自己的亲人,哪怕是背负骂名,他也不会回头。
“阿乐,你在想什么呢?”花公子收拾完行囊,走了过来,见她神色复杂,好奇地问道。
宫乐商回过神,收起眼底的思绪,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四个月后回到宫门,该给姐姐买些礼物了。”
宫远徵也走了过来:“对。还有尚角哥哥的。”
宫乐商:??好吧。还有宫尚角。
雪公子温和地笑着,看着几人热闹的模样,眼底满是暖意。
***
说是回宫门看戏,可若是宫唤羽铁了心要对老执刃下手,那就不好办了。
老执刃好歹是看着宫远徵他们长大的长辈,于情于理,都是宫门里护着他们的人。
若是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而宫远徵等人偏偏不在宫门之内……
依着他们对她的那份疼宠与信任,自然不会将责任推到她身上。
可他们会转而苛责自己,被无尽的愧疚缠缚,从此拼了命地压榨自己,只为弥补心中那份空缺,为宫门倾尽所有。
这,绝不是宫乐商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她可以回去冷眼旁观这场戏,可他们不行。
他们必须回到原本的轨迹上,做自己该做的事。
唯有如此,即便老执刃真的遭遇不测,他们也不会因“不在场、未护住”而深陷自责无法自拔。
等这条既定的故事线彻底走完,他们才能干干净净、毫无牵挂地离开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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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并未走远,不过两个多月的光景,便已行至旧尘山附近。
一路行来,他们也陆续听闻,宫门即将开始选亲。
可沿途他们始终没有看到宫门之人踏出山门,也没有接到类似的消息。
这便足以说明——即便异化人的威胁已然消散,宫门依旧选择龟缩不出。
想来理由也是现成的:当家人必会以无锋势大、不可轻举妄动为由,固守旧规,不愿踏出一步。
毕竟,争斗便意味着牺牲。
当家人不愿担起这份责任,管理层安于现状不愿改变,底下之人自然更是怯战畏缩。
不出山门反倒安稳,只要缩在宫门之内,只要闭口不言,日子便能一如往常,得过且过。
宫乐商轻笑一声,心底却只剩一片冰凉的失望。
这世间的人,还真是……让人失望透顶。
她从不是说,一个门派就该盲目牺牲、一味赴死才叫正道。
可宫门身为传承数百年的名门正派,自诩为守护天下而立,终究不该怯懦至此。
要知道,畏战必败。
***
刚踏回宫门,宫乐商便一言不发地跟着花公子转身去了后山。
她可没与众人周旋掰扯的耐心。
雪公子与雪童子见状,也未多言,对视一眼后,便循着熟悉的路径,折返了雪山。
两人一踏入雪山范围,目光扫过四周,心头便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雪山的护卫依旧身姿挺拔地守在各处,殿宇亭台、草木景致,全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仿佛这数月的奔波与外面的风波,从未惊扰过这里半分。
感动是没有的。
有了这趟旅程他们受宫乐商的影响看问题的眼光也不一样了。
看到这样的情况,他们想到的不是感动。而是宫门不愿改变,不愿突破,默守陈规的自我封闭。
雪公子与雪童子静静对视片刻,眼底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嘲弄,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满是讽刺。
外面世事变迁,门派暗藏危机,这雪山却依旧岁月静好,这般割裂的景象,怎不让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