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越清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顿。
书页的触感变得异常柔软,几乎像在抚摸某种活物的皮肤。
陈江漓凑近了些,发梢扫过他的手臂:诶,我靠,奇怪了,上次我看的时候还是本食谱。”
话音未落,空白的书页突然渗出墨迹,字迹如藤蔓般蔓延开来:
“第七排书架,左数第三本《荒原》,夹着张1998年的车票。”
陆越清合上书,灰色的封面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看向陈江漓,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望着第七排书架的方向。
“喂?要去看看吗?你别告诉我,你这都不好奇。”他压低声音,眼里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吊扇的吱呀声不知何时停了,书店陷入一种凝滞的寂静。
空气中飘浮的尘埃仿佛都静止在原处,只有那只蓝紫色蝴蝶的翅膀还在书脊上极轻地颤动。
陆越清将灰色书籍轻轻塞回原处,指尖残留着异样的触感。
“不,”他声音很轻,“就让车票留在《荒原》里吧。”
陈江漓有些意外地挑眉:“我靠,你真不好奇啊!你这个人很奇怪诶!”
“你难道是什么正常人吗…”陆越清差点翻了个白眼,他转身,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书架,“我想好好看看这个你的避难所。”
他沿着窄道缓步前行,这次不再走马观花。在诗歌区,他抽出一本《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翻开看见扉页上用铅笔写着“1992年春,给小雨”;在小说区,一本《看不见的城市》里夹着干枯的枫叶标本;哲学区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批注旁,不知被谁添了句崭新的铅笔字:“但爱是唯一的救赎”。
陈江漓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抚过这些时间的痕迹,忽然开口:“其实这里下个月就要拆了。”
陆越清的手停在半空。
“失意买下了这块地。”他的声音平静,“这些书,大部分都会送去废品站。”
吊扇重新开始转动,吱呀声比先前更响了。
那只蓝紫色蝴蝶终于从书脊上飞起,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幽微的弧线,消失在书架深处。
“所以这才是你带我来这里的真正原因。”陆越清说。
陈江漓靠在书架上,笑容里带着他熟悉的倔强:“总不能让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吧?至少得有个见证人。”
陆越清继续向前走,在书店最深的角落停下。这里有一扇隐蔽的小门,门上用粉笔写着“静室”。他推开门,发现里面是个小小的天井,午后的阳光正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照亮墙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贴。
“这是什么?”他问。
陈江漓站在门边:“来过的读者留下的。算是...这家书店的心跳声?”
陆越清仔细看着那些字条。
有的写着“谢谢《挪威的森林》陪我度过失恋”,有的写着“在这里找到了绝版的《边城》”,最新的一张写着“希望明年考研成功”。字迹各异,时间跨度十余年,却都带着同样的温度。
他回头看向陈江漓:“你早就计划好了?”
“计划什么?”
“让我成为这座图书馆最后的读者之一。”陆越清走到他面前,“然后呢?指望我写篇文章纪念它?还是想办法阻止拆迁?”
陈江漓看着他,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特别亮:“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懂这种地方的价值。”
晨光透过临街的窗户,在书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风铃又响了,这次是因为风。
陆越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书填满的空间,转身对陈江漓说:“走吧。”
“就这么走了?”
“嗯。”他推开店门,傍晚的风吹动他的衣角,“但我会再来的——在它消失之前。”
陈江漓跟出来,店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陆越清很轻地说:
“下次来,我要听听那本灰色书本还会说些什么。”
暮色中,木质招牌上的“阅”字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已经准备好继续守望这个即将消失的避难所,直到最后一刻。
“你想要哪本书?”
陈江漓靠在门框上,姿态看似随意,但目光却紧锁着陆越清,像是在期待他的反应,又像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陆越清正准备迈向另一排书架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昏黄的光线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你不是说,这块地被‘失意’买下来了吗?”他提醒她刚才透露的、关于书店即将消失的残酷事实。
“是啊。”陈江漓点头,随即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慢悠悠地补充道,“我就是‘失意’……啊不不不,”她看着陆越清瞬间僵住的表情,故意拉长了语调,像是纠正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口误,“准确来说,我就是失意唯一的继承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头顶老吊扇的吱呀声变得异常清晰。
陆越清站在原地,瞳孔像是遭遇强光般微微收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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