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拎着油条推门回来时,猫已经蹲在鞋柜上,尾巴一甩一甩,像在数秒。
它听见动静,偏头看你,瞳孔竖成一条线,像给世界拉了一条拉链。
你把油条换到左手,右手去掏钥匙,钥匙尖刚碰到锁孔,整扇门却自己先动了——
不是往里开,也不是往外开,而是像书页一样,“哗啦”翻了一面。
门框还是原来的门框,门板却变成一张巨大的糖纸,透着光,印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黄昏加班车,五点五十七,
起点:你的门槛,
终点:薄荷味儿的黄昏,
票价:一句‘再见’,
是否检票?”
下面两个按钮这回写在糖纸上,像用指甲划出来的印子:
“吃完油条再说”
“空着肚子也走”
你低头闻了闻油条,豆浆还剩半袋,烫手。
猫却伸爪子拍了拍“空着肚子也走”,肉垫拍在糖纸上,“啪”一声脆响,像谁把气泡纸捏破。
得,民主投票,二比一,你输了。
你把油条塞进猫脖子上的空纸袋——那原本是它的小披风,现在临时改行做保温桶。
猫满意地“喵”了一下,尾巴卷住你的手腕,像给你系了一条毛茸茸的绳,牵着你往前。
糖纸门再次翻页,这回翻成了傍晚的颜色,橘里掺灰,像打翻的汽水。
门槛外不再是楼道,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滑梯,滑梯表面贴着一整片薄荷糖,踩上去“咯吱”作响,碎屑溅起来,落在皮肤上,凉得人直缩脖子。
你坐着滑下去,猫蹲在你肩头,尾巴当安全带。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傍晚特有的味道:烤红薯、割过的青草、还有远处学校放学的铃声,叮叮当当,像有人在空气里摇玻璃杯里的冰块。
滑梯尽头是一处站台,牌子写着“薄荷里站”,笔画里嵌着细小的银粉,一闪一闪。
轨道是两条并行的薄荷巧克力,中间嵌着碎碎的太妃糖,像给黄昏镶了金边。
列车已经等着,只有一节车厢,外壳是青绿色玻璃,映出天边第一颗星星。
车门“叮”地弹开,乘务员这回是一只旧书包——就是你小学背的那只,边角磨得发白,拉链缺了两齿,此刻却自己立起来,肩带当手臂,冲你挥了挥。
书包开口处传出声音,沙沙的,像课本里夹的干叶子:
“乘客请上车,本次列车终点站‘薄荷味儿的黄昏’,请自备‘再见’。”
你抬脚上车,猫却先一步蹿进去,尾巴扫过你的脸,像给你擦了把汗。
车厢里灯光是淡绿色的,像教室里的黑板灯,一排排座位空着,只在正中摆了一张小课桌,课桌抽屉半开,露出半截作业本,封面写着你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墨水里还漂着几颗未化的糖粒。
你坐下,猫跳上桌,用爪子把作业本扒拉出来,本自己翻开,第一页是空白,第二页却慢慢浮出一行铅笔字:
“今天的作业:
把‘再见’写三遍,
写给:
1. 今天弄丢的那粒纽扣;
2. 早上没喝完的豆浆;
3. 放学路上没能追上的一段黄昏。”
字迹出现的同时,桌面“咔哒”一声升起一支铅笔,铅笔尾巴拴着一颗薄荷糖,像坠着的小铅锤。
你握住笔,薄荷糖在腕边晃来晃去,凉气顺着血管往上爬,脑子瞬间清醒。
第一遍“再见”你写给纽扣——
“再见啦,小纽扣,
你滚进公交车缝,
我没找到你,
但我的衣服还有另外五个兄弟姐妹,
我会替你看完今天的晚霞。”
字刚写完,纸面浮起一粒小小的纽扣影子,冲你弯了弯腰,像行了个礼,然后“噗”地散成薄荷味的风,从车窗飘走。
第二遍写给豆浆——
“再见,半袋豆浆,
你在我手里变凉,
我把你倒进玫瑰盆,
明天你变成花,
替我跟我妈说早安。”
墨迹一干,作业本里飞出一瓣玫瑰,颜色却像黄豆磨出来的,轻轻落在你手背,贴了几秒,化成一个淡淡的豆香吻。
第三遍写给黄昏——
“再见,黄昏,
我没追上你,
但我把口袋里的糖纸抛上天,
你替我接住,
明天五点二十一,
记得翻个面,
把‘早安’折回来给我。”
最后一笔收完,整页纸“哗”地脱离本子,折成一架纸飞机,机头却绑着那颗薄荷糖,像给黄昏寄的挂号信。
飞机飞出车窗,没入橘灰的天,留下一条凉凉的尾迹,像有人在晚霞上划了一根火柴。
作业本“啪”地合上,封面浮起一行新字:
“作业已批,成绩:A+,奖励:薄荷味儿的黄昏一份,请查收。”
列车轻轻一晃,像被谁推了一下,开始滑行。
窗外没有风景,只有一条向下倾斜的天幕,颜色从橘到紫,像打翻的调色盘。
广播再次响起,是书包乘务员的声音,这回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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