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年的梅雨季来得急。
青溪村的青石板路浸在水洼里,像撒了把碎银。西头破庙的老钟敲了七下,十四岁的巧珍缩在灶屋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死丫头还不出来?”
婆婆的铜烟杆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狠狠地砸向门框,发出清脆而响亮的撞击声。刹那间,无数耀眼的火星四溅开来,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纷纷扬扬地落在巧珍那件已经被洗涤得泛白的蓝色布衫上。
巧珍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的火星。与此同时,她怀中紧紧抱着的半匹尚未染色完成的靛蓝粗布也险些滑落。这可是婆婆今天早上特意交给她的任务,要求必须在下雨之前将布料染成深蓝色,以便为家中的小儿子制作夏日衣裳。
染坊位于村庄的东侧尽头处,只需穿过横跨在清澈见底的青溪河之上的木质小桥即可到达目的地。巧珍小心翼翼地怀抱着布包裹,一步一步踏上桥面。当她刚刚行至桥梁中央时,突然间,一阵沉闷的声响彻耳畔。
她心头一紧,急忙回过头去张望。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原来,年仅七岁的堂弟阿福此刻正紧紧趴在桥栏杆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和惊愕。
“巧珍姐!水鬼!水鬼抓我——”
话音未落,一只青灰色的手从水面冒出来,攥住了阿福的脚踝。巧珍尖叫着扑过去,却被一股巨力拽得踉跄。她看见水鬼的脑袋浮出水面,腐烂的青苔粘在额角,眼球浑似两颗泡发的枣子。
“救……救我……”阿福的声音被水泡得支离破碎。
巧珍想也没想,抄起脚边的洗衣棒槌砸向水鬼的手。棒槌落处,水面炸开血花,水鬼发出尖啸,松开了阿福。但它的手转而缠上了巧珍的腰,腐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你坏了我的事……该换你下去……”
巧珍挣扎着去掰那爪子,却触到一片黏腻的鳞片。她这才看清,所谓水鬼根本不是人,而是条丈许长的青鳞蛇,蛇尾上还拴着块发黑的骨头——那是村东头老河工上周失踪的陪葬玉牌!
“救命啊——”
巧珍的呼救被激流吞没。最后一刻,她看见岸上的婆婆抱着阿福,非但没喊人,反而往她身上吐了口唾沫:“作孽的扫把星,淹死了干净!”
巧珍断气时,村尾的草棚里,另一个姑娘正攥着母亲的手掉泪。
十七岁的春妮静静地躺在那张破旧不堪、散发着阵阵霉味的草席之上,脸色苍白如纸且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青灰色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一般毫无生气可言!要知道这可是个不折不扣从村子里长大并出名已久的啊:打小开始便因为一场意外事故而导致脑袋受创严重——据说还是在年仅三岁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给磕破了头呢,但自那以后就经常会说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甚至觉得有些荒诞不经之言语来……等到长到十岁左右又不幸跌入过一回臭烘烘脏兮兮的大粪坑里去啦(真真是可怜至极)!好在最后终于被打捞上岸给救活过来咯可却也因此变得越发痴呆起来啰~从此以后整天都是傻乎乎地蹲守在村外那条蜿蜒曲折流淌而过的小河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嘎嘎叫不停的可爱小鸭子们发呆发愣;要是肚子饿得咕咕直响实在忍受不住了才会跑去附近四处寻觅些早已腐烂变质坏掉不能吃的烂桃子勉强填饱肚子而已......然而就在昨天黄昏时分,这个可怜的女孩竟然鬼迷心窍般紧跟着那群正在嬉戏玩耍中的鸭子一起朝着不远处茂密繁盛的芦苇荡方向走去;结果当人们再次发现她身影之际整个人都已经浸泡在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并且胸前还深深地插进了一根断裂开来的破烂船桨呐!
“妮子,妮子,你可算喘气了!”
春妮的哥哥春生红着眼眶拍她脸颊。草棚漏雨,他举着破瓦罐接水,罐子里的水晃出涟漪,照见春妮缓缓睁开的眼。
“哥……”
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却把春生吓得一哆嗦。这不是妮子的声气!妮子说话总带着奶气的拖腔,可这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的泉水。
“我……我这是在哪儿?”
春妮动了动手指,触到粗布床单。她想坐起来,却看见自己肿得像发面馒头的手——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本就粗糙,可这双手更瘦,指节变形,虎口有常年握剪刀留下的茧。
春生拿来铜镜。镜中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塌鼻梁,厚嘴唇,左颊有块铜钱大的烫伤疤,头发枯黄得像秋草。春生“扑通”跪下:“菩萨啊!妮子的魂……妮子的魂走了?”
春妮却觉得头痛欲裂。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涌进来:青溪村的染坊,婆婆的铜烟杆,被蛇拖下水的瞬间……她终于明白——自己借了春妮的尸身还魂!
“哥,我不是妮子。”她抓住春生的手腕,“我叫巧珍,住在村西头,今早被水鬼拖下桥的。”
春生瞪大眼睛,连滚带爬去村头找了王半仙。那老头叼着旱烟袋摸了摸春妮的脉,突然脸色煞白:“是‘替尸’!活魂占了死尸的身子!妮子的阳寿尽了,巧珍的魂灵无主,这才附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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