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
陈宇默盯着那四个字——“我要说的”,没急着打下第一句。他把椅子往后拉了拉,起身走到墙边,撕下之前贴着的几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必须搞笑”“要抢话题”“不能冷场”之类的词,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桌角的手册合着,封面上那行红笔写的“真实 准备=底气”有点歪,但他没去扶正。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文档,删掉了标题,重新打了四个字:住校那点事。
这是编导电话里提过的,也是他自己觉得最能讲出味道的事。忘关灯、被室友念叨、半夜摸黑回去拔插头……这些事不新鲜,可偏偏每次说出来都能让人笑一下。他不是靠段子逗人,是事情本身就带点傻气。
他开始一句句过。
“我住校的时候老忘关灯。”
第一遍念出来,声音平得像在读通知。他摇头,重来。
这次放慢一点,说到“老忘关灯”时嘴角往上提了提,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事挺蠢。接着往下:“有一次宿管阿姨查楼,看见我屋亮着,进来一看,人不在,电风扇还转着,空调二十度吹着。”
他停住,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手势,像是在指眼前的场景。再来一遍。
“阿姨当场给我打电话,说‘你这哪是住校,你是给学校交电费来了’。”说到这儿,他自己先笑了,肩膀一抖,语气也松了下来。
成了。
他把这段录进手机,放出来听。声音有点闷,但整体还算自然。没有刻意拖长音,也没为了搞笑硬加夸张语气。就是平常聊天的感觉。
他又试了雨天车链掉的那段。
“那天早上下大雨,我骑车去上课,半路咔的一声,链子掉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做了个拧的动作,“我蹲路边弄了十分钟,越弄越乱,最后干脆推着走。”
说到“老师看我都愣了”这句时,他故意顿了一下,眼睛睁大,像在回忆当时的尴尬。再开口时声音轻了些:“我说我修车去了,他瞅我一眼,说‘那你现在是来报到还是来救灾’?”
说完他自己乐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回对了。不是表演,是真觉得这事好笑。
他把这两段标上星号,放进一个叫“能用”的文件夹。然后翻出第三件事——图书馆走错楼层,跑到体育器材室看书。
这事本来没人信,后来他拍了张照片才有人认。垫子堆在角落,暖气片嗡嗡响,他裹着外套坐在中间背单词,旁边一瓶水,一本英语书,像个误入训练场的迷路学生。
他试着讲了一遍,发现难点不在故事本身,而在怎么让人相信这不是编的。他决定加个小动作:说到“坐了一个多小时”时,轻轻搓一下手心,像是在回忆那种冷飕飕的感觉。
练了五六遍,直到动作和语气合在一起不别扭为止。
接下来是知识问答部分。
节目组提前给了几个可能涉及的话题方向,比如科技、生活常识、流行文化。他不想显得太较真,也不想被人问住哑火。关键是答得准,又不能像在讲课。
他翻出之前整理的笔记,看到“量子纠缠”那条,下面写着:“像你和室友同时想喝奶茶,结果都点了同一款。”
他念了一遍,觉得还行,但不够稳。万一现场紧张,脑子空白,连这个比喻都想不起来怎么办?
他得有个动作帮自己记住节奏。
他想起以前看脱口秀,有人总在讲完重点后推一下眼镜。他没戴眼镜,但可以模仿那个动作。每次说完一个知识点,就用食指轻轻顶一下鼻梁上方,像是扶镜框。
他站起来,面对镜子试了试。
说完“量子纠缠就像双胞胎心电感应”,立刻抬手一推。动作小,但有存在感。再来一次,配合语速,刚好卡在结尾停顿前。
熟练了几次后,他把这个动作固定下来,作为知识类回答的收尾信号。
他还给自己设计了个应对冷场的办法。
不是拼命找话,而是坦白承认。比如笑着说:“刚才那句话好像扔水里了,连个泡都没冒。”或者耸肩说:“看来这个话题大家都不感兴趣?”
他说了几遍,发现最难的是语气。太认真像道歉,太轻松又像讽刺。最后他找到一种状态:微微歪头,眉毛稍微一扬,带着点自嘲但不卑微。
练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已经能一边说话一边自然做出反应,不用再对着镜子调整表情。
他坐下来,喝了口水,打开手机录音听了整段模拟流程。
从开场介绍到分享经历,再到知识问答和冷场应对,整个过程八分钟左右。没有华丽词藻,也没有密集笑点,但每一段都像是他平时会说的话。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点磕巴,可正是这种不完美,让他听起来不像在演。
他把录音听完,关掉文档,打开背包检查东西。
手册放进去,笔记本也收好,充电器、身份证、换洗衣物一样样摆进去。最后他把手机塞进侧袋,确认电量满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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