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堂内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殷若拙与司徒钟仍沉浸在万剑齐鸣的震撼与道心涟漪之中,陈御风却已起身,目光投向殿外某个方向。无需指引,他的神念早已锁定了蜀山之上,那股最为深沉、最为压抑,同时也最为“聒噪”的灵力源头——锁妖塔。
“尊驾……”殷若拙见他举动,心中一紧,连忙出声。锁妖塔乃蜀山禁地,关乎人界安危,绝不容有失。
陈御风并未回头,只是平淡道:“既是观景,自当一览全貌。”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影已自论道堂内消失,如同融入空气。
殷若拙与司徒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悸与无奈。此人行事,全然不循常理,偏偏其实力深不可测,令人无从阻拦。两人不敢怠慢,立刻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下一刻,陈御风的身影已出现在锁妖塔之外。
那是一座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的巨塔,通体由不知名的玄色巨石砌成,塔身遍布密密麻麻、闪烁着灵光的古老符文,构成一道又一道强大的封印禁制。塔身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无数怨念、妖气、戾气的沉重威压,使得塔周数百丈内,空气凝滞,光线昏暗,草木难生,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唯有死寂。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怆、绝望、愤怒与挣扎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塔内不断散发出来,冲击着外界。其中,更有一道微弱却坚韧、带着神圣气息与无尽哀伤的灵力波动,如同风中残烛,在塔底深处摇曳,那是被镇压的姜婉儿(林青儿)的残魂与灵力。
此地,是蜀山镇压天下妖邪的象征,是维系人界秩序的丰碑,却也是无数生灵永世不得超生的绝望囚笼。
殷若拙与司徒钟随后赶到,落在陈御风身后数丈之外,神色凝重,全神戒备,生怕这位神秘来客对锁妖塔做出什么不测之举。数十名感应到异常、飞速赶来的蜀山精英弟子,也在更远处结成剑阵,如临大敌。
然而,陈御风并未靠近塔身,也未去触碰那些封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塔外那片荒芜的空地上,仰望着这座巍峨巨塔,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那厚重的塔壁与层层禁制,看到了塔内无数嘶吼、挣扎、沉沦的妖魂与那缕不屈的母性光辉。
塔内传来的无尽怨念与悲愿,如同亿万只蚊蚋的嗡鸣,试图侵入他的感知,却在他那圆满无瑕的道心之外,被自然而然地隔绝、淡化,只留下一种“观测数据”般的客观感受。
他微微蹙眉。并非因为畏惧或同情,而是因为此地的“存在状态”,与他所理解的“道”之和谐,相去甚远,甚至可说是背道而驰。
在殷若拙等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陈御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亘古的冷漠与洞悉,清晰地回荡在锁妖塔前这片死寂的空间:
“以暴制怨,怨念愈深。”
第一句,如同冰冷的刀锋,剖开了锁妖塔存在的本质矛盾。以强大的武力与封印镇压怨念,看似解决了问题,实则那些被镇压的怨念在无尽的囚禁中不断发酵、滋长、相互吞噬,变得愈发精纯、愈发恶毒。这塔,本身就是一个怨念的孵化器与放大器。
殷若拙脸色微变,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蜀山历代先贤,何尝不知此理?但除此之外,又有何法能约束这些危害人间的妖邪?
陈御风的目光仿佛穿透塔身,看到了那无数扭曲的灵魂,继续道:
“画地为牢,非正道也。”
第二句,更是直接否定了锁妖塔存在的“正义性”。将生灵(哪怕是妖邪)永久囚禁于一隅,断绝其轮回超脱之机,这种做法,本身便是一种极端与僵化,违背了天地滋养万物、因果循环的自然之道,绝非真正的“正道”所为。
“放肆!”一名辈分较高的长老忍不住出声呵斥,“锁妖塔镇压天下妖邪,护佑苍生,乃是我蜀山无上功德!岂容你在此诋毁!”
司徒钟却猛地拉住那长老,示意他噤声,自己则眼神发亮,喃喃道:“画地为牢……画地为牢……说得对啊!我们是不是……一直在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做着可能不对的事?”
殷若拙沉默不语,眉头紧锁,陈御风的话语,如同一根根尖刺,扎入了他坚守的道心深处。
而就在陈御风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整座锁妖塔,猛地一震!
并非外力攻击所致,而是其内部那运行了千年的、稳固无比的封印禁制核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更高等的“道理”所撼动,产生了自发性的、剧烈的灵力震荡!
塔身之上,那些原本稳定流转的符文,光华骤然变得明灭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路!笼罩塔周的沉重威压,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与削弱!塔内那亿万妖魂的嘶吼与怨念,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又仿佛被某种力量短暂地压制,变得极其不稳定!
“不好!塔内禁制动荡!”殷若拙骇然失色,再也顾不得其他,与司徒钟及众长老立刻手捏法诀,全力运转功力,试图稳定锁妖塔的封印。道道精纯的灵力如同光柱般注入塔基的阵法节点,才勉强将那剧烈的震荡平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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