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坡前,尘埃落定。李逍遥兀自跪在草地上,心神激荡,望着那仙人消失的方向,只觉得方才一切如梦似幻,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灵气息,以及那几个苗人彻底消失后留下的、仿佛被无形之力抹平的草地,证明着神迹的真实发生。
而陈御风,早已一步天涯,身影在官道上几个闪烁,便已远离了那片山坡。他并非刻意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仅仅是行走间,周身道韵自然流转,使得空间在他脚下微微折叠,看似闲庭信步,速度却远超骏马疾驰。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水波,持续覆盖着方圆数百里的地域。余杭镇的喧嚣、码头的繁忙、乡野的静谧……种种景象如同画卷般在他心间流淌,却未能引动他丝毫情绪。此界灵气虽比那四合院世界浓郁许多,但于他而言,依旧稀薄得可怜,唯有那冥冥中盘古开天辟地留下的苍茫道韵,以及缠绕在众生因果线上、异常鲜明强烈的“情”之法则,让他略感一丝探究的兴趣。
信步由缰,不觉间已至海边。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远处,一座被朦胧水汽笼罩的岛屿,如同羞涩的处子,若隐若现。岛屿周围,隐隐有灵力波动,形成一道天然的、结合了幻术与防御的阵法屏障。
“仙灵岛……”陈御风心念微动,便知此地名称与缘由。神念扫过,岛上的景象清晰浮现——苍翠的林木,蜿蜒的石径,精致的亭台楼阁,以及一股纯净温和、带着慈悲与生命气息的灵力源头,那气息属于一位少女,其血脉深处,蕴藏着一丝古老而强大的神圣力量,与此界所谓的“女娲后人”描述相符。
“女娲血脉……有趣。”陈御风淡漠地想。在他漫长的生命旅途中,见识过无数种族与神只,女娲这等创世级数的存在,在其巅峰时期,或许能与他平等论道,但此界残留的血脉,力量层次已衰微太多,不足以让他动容。倒是那少女灵魂的纯净无瑕,与周遭自然灵气的高度亲和,让他微微颔首,算是此界难得一见的一抹亮色。
他对此岛并无觊觎之心,也对那所谓的仙缘毫无兴趣。只是觉得此地灵气相对外界稍显集中,水汽氤氲,景致尚可,是个暂时歇脚,观察此界法则运行的好去处。
那笼罩岛屿的阵法,在寻常修士乃至李逍遥那样的凡人眼中,或许是难以逾越的天堑。但在陈御风看来,这阵法粗糙简陋,漏洞百出,其运转的灵力节点、幻术变化的规律,在他神念之下,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他并未强行破阵,也无意惊动岛内之人。只是如同散步一般,沿着岛屿外围的沙滩信步而行。那足以让江湖一流高手迷失方向、困死其中的幻阵,在他走近时,竟如同拥有灵智般,自发地、微弱地调整着灵力流向,在他身前让开了一条无形的通道。并非阵法被破,而是其核心的灵性,在本能地畏惧、回避着这位远远超出它理解范畴的存在。
陈御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穿过了仙灵岛的护岛大阵,踏上了岛屿的土地。脚下是细腻的白沙,耳边是规律的海浪声,空气中弥漫着奇花异草的芬芳,以及那源自岛屿中心水月宫的、愈发清晰的纯净灵力波动。
他并未深入岛屿腹地,而是在靠近岛屿边缘的一片礁石群处停下了脚步。这里地势稍高,几块巨大的、被海水冲刷得光滑无比的黑色礁石拱卫着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视野开阔,可以望见无垠的大海与对岸余杭镇的模糊轮廓。
他选了一块最为平整光滑的礁石,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即安然坐下,姿态依旧闲适而超然。面朝大海,双眸微阖,并非沉睡,而是将心神沉入对此界天地法则更深入的感知之中。他周身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道韵,与周遭的天地灵气、水元之力悄然交融,却又泾渭分明,仿佛他自身便是一个独立运转的宇宙,与此界若即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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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水月宫深处,莲花池畔。
一位身着素白裙衫的少女,正赤足坐在池边,如玉的足尖轻轻点着清澈的池水,引得几尾灵鲤好奇地凑近。她容颜绝美,不染尘埃,气质空灵脱俗,宛如集天地钟灵毓秀于一身,正是自幼生长于此的赵灵儿。
她刚刚结束今日的功课,体内女娲灵力缓缓流转,与周遭的自然万物和谐共鸣。然而,就在方才某一刻,她敏锐的灵觉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异常、难以言喻的波动。
那并非敌意,也非熟悉的灵力,更像是一种……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平静而浩瀚的“存在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岛屿的边缘。这感觉极其微弱,若非她身负女娲血脉,对天地气机变化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灵儿微微蹙起秀眉,停下了戏水的动作,侧耳倾听,神念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岛屿外围探去。她“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礁石,看到了海浪依旧,看到了草木如常。然而,在那片区域,天地灵气的流动,似乎变得异常温顺而有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梳理过。就连那永不停歇的海浪声,传入那片区域后,也似乎变得低沉而富有韵律,不再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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