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前,落针可闻。
所有洪荒大能的目光,或惊惧,或忌惮,或复杂,都死死聚焦在那安然坐于第六蒲团上的青衫身影。东皇太一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太阳真火在体表明灭不定,却终究不敢踏前一步。红云老祖瘫软在地,道心受损,面色惨白如纸。三清眼神交汇,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乃盘古正宗,自视甚高,此刻却完全看不透这神秘来客的根脚与深浅。接引、准提面色疾苦,仿佛吞了黄连,圣位近在咫尺,却凭空多出如此变数。
就在这诡异到极致的寂静中,紫霄宫大门无声洞开,万丈霞光涌出,道韵如实质般流淌。
“铛——”
一声清越钟鸣自宫内传出,涤荡心神,昭示着讲道正式开始。
众大能收敛心神,强压下对陈御风的种种思绪,依次鱼贯而入,按照蒲团位次坐定。宫门缓缓闭合,将外界混沌彻底隔绝。
大殿之内,空旷无极,上方星河旋转,下方地脉涌动。前方一座高台,空无一人,却自有大道威压弥漫。
片刻后,高台上道韵汇聚,一个麻衣老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仿佛他本就一直坐在那里。面容古朴,眼神淡漠,视万物为刍狗,正是鸿钧道祖。
“拜见道祖!”
除陈御风外,所有大能,包括三清、女娲,皆躬身行礼,口称道祖,神态恭敬无比。这是对传道者的尊敬,也是对无上力量的敬畏。
鸿钧道祖目光扫过台下,在掠过陈御风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亿万分之一刹那。天道在其心间疯狂推演,试图解析这异数,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沌与虚无,仿佛此人乃大道之外的“无”,不存在任何因果、命数、跟脚。鸿钧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旋即平复。
他未曾开口询问,亦未驱逐,仿佛默认了陈御风的存在。大道至公(或者说,天道暂时拿他没办法),有缘(或者说,有能力坐上来)者皆可听道。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鸿钧开口,道音恢弘,并非任何已知语言,却直接响彻在所有听道者的元神深处,阐述那开天辟地以来最本源的大道至理。
刹那间,紫霄宫内异象纷呈:天女散花,金莲地涌,灵气化液,道纹显化。无数大道符文在空中生灭,演化地水火风,阐述生死轮回,演绎时空妙法。
台下众大能,无不屏息凝神,全力感悟。
三清头顶清气冲霄,时而化作莲花,时而化为庆云,与道音共鸣,显然收获极大。
女娲身后造化之气流转,生命与创造的奥义让她美眸异彩连连。
接引、准提面露悲苦之色,周身却绽放寂灭佛光,与道祖所讲的部分寂灭之道相合。
帝俊太一(虽帝俊已陨,太一尚在)等妖族大能,以及十二祖巫(虽未全至,亦有代表)、镇元子、红云等,皆沉浸在大道海洋中,如饥似渴。
然而,在这片道韵汪洋、众生悟道的奇景中,有一个极其不和谐的音符。
第六蒲团之上,陈御风。
他依旧闭着双目,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加放松。鸿钧那蕴含无上妙理的道音,落在他耳中,却如同在听一本早已翻烂、且错漏百出的启蒙读物。所谓的天道至理,在他这位掌控混沌、超脱规则的“混沌道尊”看来,过于直白,过于“基础”,甚至有些地方因为契合此方天道而显得“扭曲”和“狭隘”。
这声音,连绵不绝,还带着某种“强制性”的理解意味,试图将他的思维拉入此方天道的框架内。
“聒噪。”他在心中再次评价,连开口都懒得。
于是,在众大能如痴如醉,鸿钧道祖宣讲大道的庄严场合下,一阵轻微、平稳、富有节奏的鼾声,从第六蒲团的位置响了起来。
“呼……嘘……”
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唯有道音回荡的紫霄宫内,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前排的三清首先被惊动。
老子头顶旋转的太极图微微一滞,睁眼瞥向陈御风,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愕然”的神情。
元始天尊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温怒,觉得此子实在太过无礼,亵渎大道!
通天教主则是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中除了震惊,竟还带着一丝……荒诞的佩服?
女娲娘娘秀眉微蹙,侧目望去,见陈御风竟真的睡着了,绝美的容颜上满是不可思议。
接引、准提更是险些道心失守,那鼾声如同魔音灌耳,让他们刚刚有所领悟的寂灭之道都差点跑偏。
太一拳头紧握,指甲掐入掌心,鲜血直流,他兄长的仇,加上此刻对道祖的不敬,让他怒火焚心,却只能强行忍耐。
后排的鲲鹏、冥河等人,也是面面相觑,心神震荡。在道祖讲道时睡觉?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此人到底是何等存在?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宣讲大道的语速,似乎微不可察地慢了一丝,那弥漫大殿的无形道韵,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但他依旧没有停止,也没有看向陈御风,仿佛那鼾声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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