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港的喧嚣并未因陈御风的离去而平息,反而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愈发汹涌。帝君“遇刺”的疑云尚未散去,旋涡魔神被弹指镇压、愚人众执行官惨败、以及那笼罩全港的至高法则宣言,每一件都足以撼动提瓦特大陆的根基。总务司的官员焦头烂额,月海亭的灯火彻夜通明,试图消化这惊天巨变。市井巷陌,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谈论着那神秘的青衫客,言语间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不安。
陈御风依旧住在吃虎岩那间临海的僻静客房,仿佛外界的纷扰与他无关。他每日或在港口看千帆竞流,或在绯云坡听书品茶,偶尔也会漫步至玉京台,感受着那场未完成的典仪残留的肃穆气息,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愚人众的些许邪眼能量残余,被他随手净化。
这日清晨,他正坐在三碗不过港,听着田铁嘴口若悬河地讲述着“创龙点睛”的演义,虽说书人添油加醋,将那岩王帝君的英姿描绘得栩栩如生,倒也别有一番趣味。旅者空和派蒙也坐在不远处,显然也是这里的常客。
“……正说间,忽见云海中金光万道,帝君他老人家……” 田铁嘴醒木一拍,抑扬顿挫。
派蒙飞在空中,小脚晃悠着,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她注意到陈御风,用手肘捅了捅空:“快看,是陈先生!他也来听书耶!”
空也看了过来,对陈御风点头致意。经过蒙德和请仙典仪之事,他已深知此人深不可测,态度也更为谨慎。
陈御风微微颔首回应,目光却越过他们,看向楼梯口。一位气质沉稳、身着棕色长衫、袖口纹着龙鳞暗纹的男子缓步走了上来,正是往生堂客卿,钟离。
“钟离先生!”派蒙立刻热情地挥手。
钟离信步走来,对空和派蒙点头示意,随后目光落在陈御风身上,从容不迫地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陈先生,好雅兴。”
“听闻此地故事,尚可解闷。”陈御风语气平淡。
田铁嘴见钟离到来,说得更是卖力。钟离听了几句,却微微摇头,对陈御风道:“市井演义,多有夸大附会之处,不免失了史实真味。若论岩王帝君旧事,还是尘世闲游,亲历山水,或品茗论古,更能得其神髓。”
他这话看似对陈御风说,实则也是说给空和派蒙听,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与考据癖的认真。
陈御风看了他一眼,自然听出他话语中隐含的、对自己“创龙点睛”般解决奥赛尔事件的某种微妙回应。“史实也罢,演义也好,皆是人心映照。执着于形,反失其意。”他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此茶尚可,水却差了几分火候。”
钟离闻言,岩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他并非惊讶于对方品出水质,而是惊讶于对方话语中那份超然于记载与传说之上的视角。“阁下见解独特。不知对璃月这‘契约’之都,又有何看法?”
“契约维系秩序,然过于僵化,便是枷锁。”陈御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窗外繁华的港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昨日之契,未必合今日之情。真正的契约,当存乎于心,而非刻于石上。”
这番话,再次隐隐指向了请仙典仪上他那句关于“傲慢”的质问。钟离沉默片刻,并未反驳,而是道:“受教了。不知阁下午后可有闲暇?往生堂新得了一些来自翘英庄的顶岩茶,水质亦是特意取自山间活泉,或可请阁下一品,再论‘契约’。”
这是正式的邀约了。空和派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两人说话高深莫测,但钟离先生竟然主动邀请陈先生喝茶论道,这可是极为少见的事情。
陈御风略一沉吟,此界这位“岩神”的神魂本质醇厚,虽受磨损,但根基犹在,与他论道,或许能对此界法则有更深的了解。“可。”
午后,往生堂内一间静谧的茶室。
窗外竹影婆娑,室内茶香袅袅。胡桃似乎被钟离提前支开了,堂内格外安静。钟离亲自烹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老而优雅的韵律。他用的茶具并非奢华之物,却件件古朴大气,显然都非凡品。
“请。”钟离将一盏澄澈透亮、香气清幽的茶汤推至陈御风面前。
陈御风端起,未饮,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才浅尝一口。茶水入口,一股醇厚绵长的岩韵化开,伴随着清冽的山泉甘甜,确实远胜市井茶馆的粗茶。“水是好了,茶亦不错。可惜……”他放下茶盏,“烹茶之人,心有所滞,这茶便少了一份真正‘活’的意趣。”
钟离持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陈御风:“哦?愿闻其详。”
“你心中有‘契约’,有‘责任’,有‘磨损’,有对璃月未来的考量,万千思绪,萦绕心头。此茶虽好,却成了你演示‘规则’与‘礼仪’的工具,失了茶之本味——怡然自得,物我两忘。”陈御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钟离的心上。
钟离默然。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直指他目前状态的核心。守护璃月数千载,订立万千契约,磨损日益加深,筹划放手未来……这一切都成了他神魂上的重负,让他即便在品茗这等雅事上,也难以真正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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