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号的确立,如同在密不透风的铁幕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了些许微不足道的空气。周肆心中那块关于任霄真实立场的大石终于落下,桌面上被抚平的那两张红色糖纸,鲜亮得如同暗夜里唯一的坐标。
随之涌起的是更深的怜惜与坚定的决心,任霄不是盖亚的附庸,她和自己一样一直仔细掩藏着逃离的念头。这种默契像冰层下的暗流,让他暂时放下对庄园的警惕,真正沉下心听她讲解能量网络。
“……所以,菌株是基础,它们吸收、转化着外界弥漫的辐射与各种能量;苔藓网络是血管和神经,负责精炼、传输,并维持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秩序;而蓝莹晶簇,”任霄的声音平稳,指向光屏上结构图的末端,“是这一切能量循环的具象化产物,一种稳定、纯净的次级能量载体,支撑着整个庄园的运转。”
她说话时,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藏在口袋里代表【否】的橙黄糖纸的芒果糖块,动作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盖亚机敏而多疑,多次重复下若是被联想到关联,就会不动声色地验证,随后......就是又一次痛彻心扉的驯化。
随口在监控下讲解着三体能量体系,任霄暗暗下定了决心,打消周肆哥哥关于猜错的疑虑后,就要暗示他更换暗号,还不能与现有暗号产生联系,可得好好思索一番。
“晶簇……产物……”周肆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道微光。那是凌霜华含羞带怯的脸庞,和她纤细手指上那枚简陋却意义非常的定情戒指。由一枚边缘被打磨过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晶石碎片镶嵌而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那枚戒指和凌霜华的遗物一起放在基地了,但记忆犹新。他几乎是不带任何防备地,带着一丝对旧日同伴的感慨,轻声说道:“原来晶簇是这样的东西……说起来,凌姑娘那里也有一小块你给的蓝色晶石碎片,她很珍视,我帮她做成了一枚戒指,她总说那是……”
“是我母亲的遗物。” 一股冰冷的带着实质般压迫感的气息,陡然从任霄身上散发出来。她之前那种冷静讲解、暗中结盟的默契姿态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到近乎刻骨的嘲讽。“你以为她珍视的是你?还是那点被我刻意喂给她的‘希望’?那只是个……天真到愚蠢的替代品?”
周肆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眼前的任霄,眼神冰冷,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他记忆中那个隐忍坚韧的少女,与他刚刚确认的、心怀逃脱大计的盟友,判若两人。没有在盖亚面前的恭顺,也不是结盟时的冷静,是带着血腥味的刻薄,像把藏了很久的刺突然拔出来。
“替代品?”周肆的眉头紧紧皱起,“任霄,你怎么能这么说?她一直很感激你,把你当做黑暗中唯一的希望!她甚至……”
“甚至把我给的一点小恩小惠当做救赎?甚至用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去和你私定终身?”任霄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已久的情绪如同找到裂口的岩浆,喷涌而出,“周肆,你看清楚!那是我父亲亲手从母亲脑子里挖出来的晶核碎片!是我在知道自己可能永无天日之时,用来留下线索的棋子!你以为那是什么?两个被贩卖的小农奴之间友情的见证吗?”
“棋子?”周肆捕捉到这个词,心头巨震,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他,“你什么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墙面的光纹在他身后明灭不定,他竟没像往常那样留意。此刻的愤怒,已经完全压过了对监控的警惕。
“什么意思?”任霄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快意,“在龙骑商队的转运营地,我偷听到自己体质特殊,被贵人指定了要被送往阿尔巴王**最核心的实验室。我出不去,但我需要有人能把消息,把方向的线索都带出去!凌霜华,那个眼神干净、注定会被贩卖到不知何处的普通女孩,就是最好的‘漂流瓶’!”
她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肆,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我接近她,用凌霄花的故事鼓舞她,在她手腕留下显眼的印记,让她吸引更多人的目光!我把晶石碎片给她,加深她的羁绊和感激,确保她会牢牢记住我,记住凌霄花!我利用了她的善良和绝望,只为了增加那么一丝渺茫的概率,让可能存在的救援者,能顺着这点微光找到我!”
“你利用她?” 周肆的拳头攥得发响,指节抵着墙面,“她把你当救命稻草,你却……”
“却什么?”她喘了口气,看着周肆瞬间苍白的脸,语气更加尖刻:“我曾经把你的事告诉过她,而她呢?她嘴里说着珍视的,却把我母亲遗物的碎片,用来做跟你定情的信物?周肆,你抱着一个‘替代品’,心里在想什么?想着如何救我吗?还是仅仅在安慰自己,找到了一个同样可怜需要你保护的影子?!”
“任霄!”周肆低吼出声,胸膛剧烈起伏。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裸的真相和刻薄言语刺伤了。他看到了凌霜华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情感,此刻在任霄口中却成了被利用的工具和“愚蠢”的证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利用一个无辜的女孩,你……你竟然没有一丝愧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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