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却驱不散城北乱葬岗弥漫的阴冷死气。潮湿的雾气如同惨白的裹尸布,低低地缠绕在枯树残碑之间,空气中飘荡着泥土、腐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本身的寂静气息。几只乌鸦在光秃秃的枝头发出嘶哑的啼鸣,更添几分凄惶。
陆平、熙雨和小荷三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的小径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陆平左肩的伤口在移动中牵扯着,虽然邪毒被压制,但外伤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让他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熙雨内力透支,经脉刺痛,左小腿的伤口也阵阵抽痛,全靠意志支撑。唯有小荷,虽然惊魂未定,但体力尚存,小小的身躯努力支撑着两位恩人,眼中满是担忧和坚定。
终于,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地庙,如同被遗忘的骸骨,孤零零地矗立在乱葬岗边缘的荒草丛中。庙墙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残存的屋顶歪斜着,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枯藤。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
“就是…这里…”陆平喘息着,指向那破庙,声音虚弱。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和一丝对未知的警惕。这里阴森恐怖,但正如陆平所说,人迹罕至,是目前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庙内。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尘土味和某种陈旧的香烛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天光,勉强可以看清庙内的景象:正中的土地神像早已斑驳脱落,只剩下半个模糊的泥胎,身上挂满了蛛网。神像前的供桌歪倒在一旁,布满厚厚的灰尘。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碎瓦片和枯枝败叶。角落里,似乎堆着一些看不清的破烂杂物。
“暂时…安全了…”熙雨扶着陆平,让他靠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墙角坐下,自己也几乎瘫软在地。小荷立刻懂事地放下药囊,开始用小手清理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
熙雨顾不得休息,立刻再次检查陆平的伤势。左肩伤口虽然不再散发邪异气息,但依旧红肿,渗出淡黄带暗红的组织液,显然是邪毒被强行压制后的排异反应,也伴随着外伤的感染。她拿出仅剩的清水和金疮药,小心地为他清洗、上药、包扎。过程中,陆平紧咬牙关,冷汗直流,却一声不吭。
“师姐…‘血髓枯藤’…可有解法?”陆平声音嘶哑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邪毒如同悬顶之剑,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得安宁。
熙雨包扎的手顿了一下,神色凝重地摇头:“此乃禁忌邪物,药王谷典籍记载极少,只言片语提到其性至阴至邪,蚀骨腐髓,寻常解毒之法对其无效。‘逆命引魂针’也只能暂时激发你自身生机对抗压制,并非根治。要解此毒…恐怕需要知道其具体来源、炼制之法,甚至…找到其相克之物。”她看向小荷,“小荷,你再仔细想想,关于那黑乎乎的药,或者那些灰袍人,还有没有别的线索?特别是那个缺小指的人?”
小荷努力回忆着,小脸皱成一团:“药…真的很臭…灰袍人…都蒙着脸…说话声音很低…缺小指的那个…好像…好像那些打手都很怕他…他有一次…骂一个打手的时候…说…说什么‘耽误了尊使的大事,把你全家都扔进血藤池’…”
“血藤池?!”熙雨和陆平同时一惊!这名字,与“血髓枯藤”何其相似!
“还有…还有…”小荷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带着恐惧,“我躲在米缸里的时候…听到…听到刘扒皮对一个灰袍人点头哈腰地说…‘上使放心…新一批的“药引”…三天后…子时…老地方…从‘醉仙楼’后巷走水路…绝对…绝对安全送到…’”
“药引”?“醉仙楼”后巷?水路?!
新的线索!这极可能是灰袍人转移“药引”(新的试验品?)或者接收“血髓枯藤”的路线和时间!
熙雨眼中精光一闪!三天后子时!醉仙楼后巷!这或许是找到灰袍人,顺藤摸瓜揪出“血髓枯藤”来源的关键机会!
然而,三天时间!陆平的伤势和随时可能反扑的邪毒,能等到那个时候吗?而且,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如何去探查那龙潭虎穴般的醉仙楼后巷?
就在熙雨心念电转,权衡利弊之际。
“咳咳…咳咳咳…”一阵极其轻微、压抑的咳嗽声,突然从土地庙最深处、那堆破烂杂物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极其突兀,瞬间打破了庙内短暂的宁静!
“谁?!”陆平眼神一厉,下意识地想站起,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熙雨立刻将他护在身后,手中扣紧了银针,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小荷更是吓得躲到了熙雨身后。
那堆杂物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如同幽灵般,缓缓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乞丐。头发如同枯草般灰白杂乱,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裹着一件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脏袍子,散发着浓烈的酸臭和劣质酒气。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脚步蹒跚,露出的手和脸都布满了污垢和深深的皱纹。他一边走,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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