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807年中,郑一嫂正式执掌红旗帮,并以雷霆手段推行“新政”以来,时间,又悄然滑过了大半年。
这一年多的时间, 得益于陈长庚的养伤和清廷水师的暂时沉寂,以及我们与西洋势力达成的微妙默契,整个南海,都迎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黄金发展期”。
随着海盗联盟“保护费”制度的全面铺开和海上贸易网络的初步建立,各帮派的收入都如同滚雪球般,与日俱增!手头有了充裕的银子和物资,大家便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大规模的扩张船队、招兵买马的行动!
红旗帮的实力,更是如插上了翅膀,一飞冲天!
然而,海盗的野性,如深海中的巨兽,一旦被喂饱,便会滋生出更强大的**和更难被驯服的桀骜!
就在整个海盗联盟的实力和财富都达到空前鼎盛,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之下,不和谐的声音,以及那些被压抑已久的、属于海盗的劣根性,终于开始集中爆发了!
这一日,我正在香港岛西营盘的船坞,与何直、陈添官一同,测试着一门新式回旋炮的转向和射击角度。
温暖的海风,繁忙的码头,弟兄们热火朝天的干劲……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充满了希望。
然而,一艘挂着赤溪加急令旗的快船,如同离弦之箭般,劈波斩浪而来,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保仔船长!”一名郑一嫂身边的亲信头目,神色焦急地跳上码头,将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密令递到我的手中,“帮主有令!请您立刻返回赤溪!有要事商议!”
我心中一凛,知道若非发生了天大的事情,郑一嫂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打断我在香港岛的建设。
我不敢怠慢,立刻将香港岛的事务暂时托付给何直和陈添官,自己则登上“巨鲸号”,以最快速度,朝着赤溪本寨疾驰而去!
当我风尘仆仆地赶回赤溪,踏入郑一嫂那座位于后山的清雅庭院时,一股压抑而冰冷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院落都点燃!
只见郑一嫂一身水墨色长裙,负手而立,俏脸含霜,地上,散落着一堆被撕得粉碎的文书和塘报!
“你还知道回来?!”
看到我进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让我坐下,也没有问我一路是否辛苦,而是猛地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冰冷和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我还以为,我这赤溪的小庙,已经容不下你张保仔这尊香港岛的大佛了!”她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一字一句,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是不是我不派人三催四请,你就打算一辈子都待在你的安乐窝里,看着你的船坞,练着你的新兵,再也不回来了?!”
我心中一惊!这……这是怎么了?!我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香港岛,但帮中的重要事务,从未耽搁过!她为何会发如此大的火?而且……这怒火,似乎……有相当一部分是冲着我来的?!
“香姐……”我连忙试图解释,“我……”
“你就是不想理我,自己乐得逍遥!”她打断我,随手从案几上抓起一卷文书,狠狠地扔到了我的脚下!“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我共同定下的‘新规矩’!这就是你口中那些‘渴望安稳生活’的‘好弟兄’!!”
我捡起文书,快速浏览,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上面记录的,是一桩桩、一件件,近期发生在联盟各处、令人发指的恶**件!
“乌刀的黑潮号船队,于半月前,在巡逻澳门至广州的商贸航线,收取‘保护费’的时候,竟公然违背帮规!他们不仅强行勒索了一艘早已缴纳了足额‘保家费’、并悬挂我红旗令旗的福建商船双倍的费用,更是在对方稍有不从之后,便悍然出手,不仅洗劫了船上价值数万两白银的丝绸和药材,还打伤了十余名船员!将我红旗帮的信誉,视同无物!”
“郑六斤的夜叉号船队,前几日在新会码头停靠补给。他手下的几个小头目,因为饮酒作乐,与码头上的搬运工头因为一些口角发生争执,竟悍然拔刀相向!最终演变成一场数百人的大规模火拼!虽然被当地驻守的弟兄强行弹压下去,但也造成了十几死、数十伤的惨剧!如今整个新会码头,人心惶惶,对我红旗帮怨声载道!”
“还有!”郑一嫂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遏制的杀意,“蓝旗帮乌石二麾下的几艘巡逻船,竟然……竟然敢公然在疍家人的聚集区,强行掳掠了数名年轻的疍家女子!此事,已在我疍家情报网络中,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和愤怒!若不严惩,我等苦心经营的疍家关系,将毁于一旦!”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些平日里被我们强行压制下去的、属于海盗的野性,在经历了半年多的和平和实力的迅猛发展之后,如挣脱了枷锁的猛兽,再次疯狂地反噬!
“我真是想错了!”郑一嫂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自嘲和自我怀疑,“我以为……我当初废除那些残酷的刑罚,用仁义和规矩,真的能管住这群无法无天的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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