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雾,总是带着一股浓浓的土腥味,仿佛是从地底深处升腾起来的一般,黏糊糊地贴在人的脸上,让人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赵佳贝怡静静地靠在防空洞的石壁上,她的身体显得有些虚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她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洞外,看着那丝丝细雨飘进洞内,轻轻地打在草堆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她试着抬起自己的胳膊,想要活动一下身体,但仅仅只是举到胸口的位置,她的手臂就已经酸得发颤,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一般。她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她的衣领。
没有了空间里那些浓郁的灵气滋养,这具原本就已经被掏空的身子,恢复起来比蜗牛爬行还要缓慢。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她巨大的精力,让她感到无比的疲惫和无力。
“上面的命令下来了。”麻明福掀开布帘走进来,军靴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咯吱”的轻响。他脸上的胡茬又冒出半寸,眼窝陷得更深,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惊人。“重伤员和懂医的、会修电台的,分批往后撤。你……在第一批名单上。”
赵佳贝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猛地一缩。她看着麻明福,他却错开目光,低头用手指摩挲着腰间的枪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洞外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你呢?”她的声音有点发飘,像被风吹着的纸。
“我留下。”麻明福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从喉咙里滚出来,“队伍得有人带,要断后。鬼子的先头部队离城就几十里地了,城里还有老百姓没撤完……”
“不行!”赵佳贝怡猛地坐直身子,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湿了贴身的单衣,“你们就这点人,这点枪,怎么跟鬼子硬拼?这不是送死吗?”
“这是命令。”麻明福抬起头,眼神里的坚定像块磨不开的铁,“也是本分。弟兄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不能丢下他们自己跑。”他走到床边蹲下,粗糙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老茧蹭得她有点痒,却暖得烫人,“你放心,我命硬,阎王爷不收。等把鬼子打跑了,天下太平了,我就去找你。”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得像怕被人听见的耳语:“到时候,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赵佳贝怡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里裹着太多东西——有没说出口的牵挂,有沉甸甸的承诺,还有点她看不懂的温柔,像初春刚化的雪水,悄悄往人心里钻。
她知道劝不动他,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骨子里比谁都犟,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她赶紧别过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
“我等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必须来。要是敢不来,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连药都不给你抓。”
麻明福“噗嗤”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点难得的憨气。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两人的骨头捏在一起,又突然松了劲,只是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油灯的火苗晃啊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挨得紧紧的,像要粘成一团。
就在这时,布帘被“哗啦”一声掀开,一个年轻队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军帽都跑歪了,脸色白得像张纸:“队长!赵医生!不好了!王鸿斌他……他出事了!”
麻明福猛地站起来,腰间的驳壳枪“哐当”一声撞在腰带上,发出刺耳的响:“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他……他躺在地上抽风!口吐白沫!看着……看着快不行了!”队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说话都磕磕绊绊,牙齿打颤的声音老远都能听见。
赵佳贝怡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挣扎着要下床,麻明福赶紧伸手扶她,语气里带着急:“你别动,我去看看!”
“我是医生。”赵佳贝怡按住他的胳膊,眼神亮得惊人,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我得去。”
关押王鸿斌的隔间在防空洞最里头,就巴掌大的地方,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能看见地上只铺了层薄薄的稻草,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赵佳贝怡刚走进去,就闻到股怪味,像烂掉的稻草混着铁锈,还带着点说不出的腥气,呛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王鸿斌蜷缩在稻草堆里,浑身抽得像打摆子,四肢硬邦邦地绷着,又突然猛地一屈,牙齿咬得“咯吱”响,像是要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他嘴角挂着白色的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稻草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脸色青得发紫,像块被水泡透的猪肝,嘴唇却红得吓人,透着股诡异的颜色。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却没焦点,直勾勾地盯着洞顶那块发黑的石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野兽在垂死挣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