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目光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李恪身上,厌恶地挥了挥手:
“将此逆子押往宗正寺,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敢有通风报信者,以同谋论处!”
几名千牛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无力的李恪架起,拖出了阴云密布的两仪殿。
李恪被拖走时,空洞的眼神掠过李承乾,那里面只剩下无尽的怨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
东宫,丽正殿。灯火通明。
气氛比两仪殿更加凝重,却又多了几分高效运转的紧张感。
巨大的江南舆图悬挂在墙上,上面被朱砂清晰地标注出了遇袭的三处盐场位置。
缴获的倭国铠甲、金币样品以及那几张关键的海船图纸,也被小心地陈列在一旁。
李承乾负手立于舆图前,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细节。
“于卿,”
他头也不回地唤道。
“臣在!”
侍立一旁的于志宁立刻上前一步。
“将遇袭盐场的详细损失清单,特别是烧毁的仓库位置、类型,以及现场勘察的细节,再报一遍。”
“是!”
于志宁拿起一份文书,快速念道,
“扬州广陵场,焚毁大小盐仓十二座,其中七座为靠近码头、已清点查封待转运的官盐仓,五座为毗邻盐吏办公署衙的仓储库房。留守兵卒伤亡七十三人,多为守卫官盐仓的士兵。匪徒重点攻击了盐吏署衙附近的库房,但奇怪的是,存放盐吏历年账册档库虽遭烟熏,却并未焚毁,只是被翻得一片狼藉……”
“楚州盐城场,焚毁盐仓九座,其中六座为已查封的官盐仓……”
“越州钱清场……”
李承乾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当于志宁汇报完毕,他眼中精光一闪:
“重点攻击已查封盐仓附近的署衙库房?账册档库被翻乱却未焚毁?官盐仓遭焚毁最多,守卫伤亡最大?”
他猛地转身,看向殿内众人:
“诸位有何见解?”
柳絮秀眉微蹙,率先开口:
“殿下,这不合常理。若只为制造混乱或单纯报复朝廷,放火焚毁价值最高的官盐仓已足够震撼。为何还要费力去冲击防卫相对更严密的署衙库房?而且,翻乱账册档库却不焚毁,更像是在寻找特定之物!”
李大亮沉声道:
“不错。匪徒目标明确,绝非普通流寇。更像是受过训练的精锐,行动迅捷,目的性强。他们冲击署衙库房,翻找账册档库,显然不是为了钱财盐巴。”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袭击时间选择在殿下刚刚返京、吴王被拘的微妙时刻,太过巧合。”
“他们在找什么?”
段志玄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那些盐吏的烂账,殿下不是都已经查了个底掉了吗?”
“不,”
李承乾缓缓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们查抄的是明面上的账册和主要涉案人员。但像沈万金这种老狐狸,经营多年,必定还有隐藏更深、牵涉更广的‘私账’或者‘信物’!这些私账,可能记录着无法通过漕运账目体现的、流向太湖船坞的巨额资金明细!而那些信物,或许是联络倭人的特殊凭证,或许是开启某个秘密金库的钥匙,甚至是指向‘金穴’更确切线索的图卷!”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三个盐场上:
“这三处盐场,都是沈万金势力盘踞的核心枢纽,也是他转运私盐、侵吞盐利的中转大站!我们查封速度很快,虽然抓了主犯,抄了明账,但沈万金经营多年,必定还有更隐秘的东西藏匿在这些盐场深处!很可能就藏在他认为最安全、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比如署衙库房里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旧档卷宗,甚至是某个不起眼的盐垛内部!”
“匪徒袭击这些地方,翻找而未焚毁账册库,其真实目的,极有可能就是抢在朝廷彻底清理战场之前,夺回或者销毁那些尚未被我们发现、却足以致命的核心私账信物!他们知道,一旦这些东西落入朝廷手中,特别是落入孤的手中,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众人闻言,都是心头一凛!
这分析,如同拨云见日,瞬间将看似混乱的袭击指向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动机——销毁最后的罪证,切断追查的线索!
“好一个祸水东引,趁机销赃!”
柳絮冷声道。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段志玄握紧了拳头。
“李君羡!”
李承乾目光转向肃立一旁、如同影子般的百骑司统领。
“臣在!”
“匪徒抢到东西后,绝不会在江南久留!他们要转移,要送走这些烫手山芋!”
李承乾的手指在舆图上快速移动,
“几条隐秘水道——连接太湖入海的娄江、吴淞江下游的岔港,还有几条通往沿海隐蔽锚点的陆路,特别是那些官府力量薄弱的交界山林地带重点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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