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灵九霄 第83章 云散烟消，凡尘撼天

天枢演武场上，东方逸云长剑直指，结印布势。

七步之遥的金凡只以双臂交叉格挡，如山。

观战者嗤笑嗤鼻，东方气势已笼罩八方。

金凡猛然前踏一步，袖袍狂舞。

众人惊觉——东方师兄周身仙灵之气竟无声溃散开来。

天枢峰顶的演武场，今日笼罩在一股奇异的肃杀之中。时辰尚早，却再无晨雾飘渺，只余一股沉重的、近乎凝成实质的压力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那股压力将看台上弟子窃语压制成了喘息般的短息，更令石台上昨夜的霜露冻结不动，结成细碎冰珠，沉甸甸悬在石缝边缘，竟无一滴能坠下。

金凡立在西侧，足下是玄黑磐石打磨的武台地面，冰冷的硬度透过布鞋传来。他站定未动，双手自然垂落身侧，唯有肩脊隐约绷紧如即将射出的巨弓。目光沉静，穿透距离落于对手身上，仿佛已预演这交锋千百次。一身粗布短褐在这灵力氤氲的仙山背景中格格不入，唯那双沉稳坚定的手透露力量。

七步半之外，东方逸云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立身如青竹，透着无一丝偏移的笔直与冷冽的锋锐感。他与金凡目光相接一瞬，似玉碎冰裂的交击，清冷而利落。随即指尖无声滑过腰间悬挂的长剑——紫气氤氲的剑刃嗡鸣一声，带起寒意无声弥漫，衬着他霜雪般俊美的侧颜。姿态从容优雅，又蕴涵着惊人的威慑，如同山巅寒潭凝成的剑意已然无形环绕。

“嗬，七步半……这距离恰好够东方师兄施展那‘云浪七叠’的起手式罢？”看台前沿，一个眼力颇好的弟子舔着嘴唇悄声说道，声音压到了极限，却透出十足的期盼和笃定。

“金凡？赤手空拳？拿一对肉掌迎‘灵犀剑锋’？”旁边杂役弟子显然身份不高，手里还捧着一包未及收好的零食，惊愕之下声音都变了调，指头抖动的糕点簌簌落下，“找死不成？血肉之躯抵灵阶锋锐，嘿……”

高踞云台的主判长老此刻长袖无声垂落。那截灰袍布料摩挲空气发出的沉涩之声，如同巨槌撞破凝滞，瞬间将台上台下一切不安骚动按回沉默深处，只留下风声掠过耳际，与越发清晰的心跳轰鸣。

“战，起。”

苍老枯槁的音节落下，尾韵瞬间被锐利鸣响割开！

“锵——”

紫影撕裂沉凝空气！东方逸云指如闪电勾画虚空，留下道道凝成实质的紫色流光轨迹。结印起势仅是一瞬——剑印已成，姿态已稳。

那剑尖笔直对准金凡面门，微鸣不绝！奇妙的律动伴随他动作扩散：演武场四周仙灵石柱、乃至巨大阵盘竟随之产生微小嗡鸣，似已同他手中灵犀剑达成某种天地共鸣。更无形的、磅礴的压力自剑尖弥漫而出，沉重如万丈云海轰然下沉，将整个武台连同七步外的金凡彻底笼盖其间。

那片巨大的、由凝练紫气引动的磅礴势域骤然降临，台下弟子顿感胸口滞涩难当，修为稍弱者脸色瞬间惨白。东方白衣身影此刻笼罩在剑势之中，仿佛化作了一柄刺穿天穹的巨剑，冰寒锐气充盈每个角落，不容半分撼动！

有人张着嘴，连惊呼都发不出。

被这剑势死死压制的中心点，金凡周身简陋布衫猎猎狂动，但他双臂依然垂着，不见任何拔刀动作，唯十指根根绷紧如铁。

所有人都屏息，盯着那只可能被撕裂的布衣身影。

——就在下一刹那，石破天惊！

“嗒！”

寂静到了极限的石台中心响起一声脆响，不是兵刃撞击，竟是黑布鞋底坚定无比的踏前一步，狠狠踩在冰冷磐石之上。这一脚凝聚了浑身精魄之力，如撞钟巨杵，沉重砸穿令人窒息的凝重！一道沛莫能御的冲击自黑布鞋下悍然扩散——

轰！

狂野气流猛然席卷开来！金凡双臂终抬，并非拔刀，而是一前一后交叉格挡在前！宽大、洗得发灰甚至有些起毛的袖口刹那间被那自身暴起的气劲撑满，鼓胀如巨帆！这粗犷至极的防御姿态毫无美观可言，但带着山崩般的刚烈气势轰然撞向那层无形的“云海”！

台上台下所有视线钉在两人之间那狭小的空间上。

发生了什么？！肉眼明明只见狂风卷扬尘土，不见惊天动地的灵气光芒碰撞撕裂。然而下一刻，几个眼尖弟子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甚至有人忘了规矩失声大叫：

“快看师兄……周围的…那些气？！”

东方逸云周身，方才还流转不休、牵引整个演武场阵纹低鸣共鸣的浓紫雾气此刻仿佛被无形巨力粗暴撕裂，骤然间失去那惊人的凝练圆融！雾气如被投入沸水的雪，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里轰散、溃退！冰寒锐气所构建的“剑域”，在无声炸裂的瞬间被抹去了存在的根基，空余一地混乱的紫气乱流，徒劳翻腾、消散……

东方逸云霜冷面孔终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仿佛精心堆叠的华美殿堂在一阵蛮力狂风下显露出散乱的沙石本色。那双清冷的眸子倏然收缩，首次凝定在那双扬起宽袖、仅凭自身气势蛮横破势者之上。

看台上某处角落，无人注意之处，一个身穿宽大道袍、倚着观台立柱的散漫老者，那双昏黄眼底瞬间爆开一点灼人的精芒，如夜空中骤然的星辰亮起。“嘿……”一声模糊得如同烟气的沙哑低叹滑过他喉间：

“小子……这势，弱了。”

金凡的脚跟再次擦着演武台边缘粗糙的青石划过，冰冷的触感如同惊雷炸响在脑内——退无可退！

东方逸云眼中精芒更盛，仿佛燃烧着炽热的白焰。他口中一声清越的啸鸣，身随声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双掌划破空气，带起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啸，凝练如实质的真气化作两道相互绞缠的雪亮气刃——天枢学院镇院绝技之一，“分光裂影剑指”！剑指未至，那锋锐无匹的切割之意已经刮得金凡面颊生疼，更牢牢锁定了他周身大穴，避无可避！

台下的惊呼已经变成一片死寂。许多弟子都绝望地闭上了眼，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金凡被剑气洞穿、喋血倒飞的惨状。

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那致命的剑指堪堪触及金凡胸前三寸，他眼中闪过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没有再去格挡那沛然莫御的剑气，反而双脚猛地向地面一跺！并非对抗冲击，而是利用了东方逸云破空袭来的惊人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