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嶂山的夜,沉如墨染。悬于虬结巨藤之上的寨子,在星月微光下如同盘踞山崖的巨兽剪影,静谧而安稳。唯有守夜的火焰巨鹰偶尔发出穿透夜雾的清唳,以及寨子外围那些新收编的裂岩蜥虎、影爪山猫巡逻时粗重的呼吸与爪尖刮过藤蔓的细微声响。
张阿铁立于寨子边缘最高的一处藤蔓了望台上,劲装被夜风吹拂得紧贴身躯。业火莲心尺悬于腰间尺囊,尺尖那点真空佛焰幽幽跳动,将周身丈许空间笼罩在永恒安宁的净域之中。他深邃的目光越过下方沉睡的山坳,投向南方那片被更深沉的黑暗与未知笼罩的浩瀚之地——南荒腹心。
归墟道韵在识海中无声奔流,梳理着岩伯倾囊相授的南荒凶兽谱,勾勒着即将踏足的险境:噬骨沼泽的九婴毒瘴、赤熔山脉的祸斗地火、啸风裂谷的穷奇邪风,以及那最深处、萦绕着龙族陨落悲歌的**斩龙谷**。凶险如渊,却也蕴藏着淬炼归墟真我、破开六境壁障的无上机缘。
“嗷呜…”一声带着睡意的轻哼从脚边传来。星团子蜷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球,纯净的佛光如同温暖的绒毯包裹着它小小的身躯,尾巴尖的混沌星云在睡梦中依旧缓缓旋转。青溟盘膝坐在一旁稍低的藤蔓枝杈上,冰魄刻刀横于膝前,寒气凝练如霜华,冰蓝的眸子映着远方的黑暗,似乎在推演着冰魄与毒瘴结合的可能。龙焱则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望台角落,鼾声如雷,那对标志性的“一锅烩”和“乱炖”随意丢在身边,暗红的鳞甲战袍上还沾着昨夜烤肉的油渍。
天际,启明星的光芒刺破墨蓝的夜幕,微凉的晨风带来山野草木苏醒的气息。
张阿铁收回目光。无需言语,心念微动。
嗡!
一股凝练的归墟道韵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拂过沉睡的星团子、静思的青溟以及鼾声震天的龙焱。
星团子毛茸茸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纯净的大眼睛里睡意全无,佛光流转,轻盈地跃上张阿铁肩头。青溟长睫微颤,冰魄刻刀无声归鞘,清冷的身影如月华般飘然而起。龙焱的鼾声戛然而止,金色的龙瞳猛地睁开,带着一丝被强行唤醒的茫然和起床气:“嗯?天亮了?老张你催命啊…让龙爷再眯会儿…”
“走了。”张阿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一步踏出了望台,琉璃色的归墟道韵在脚下无声凝聚,化作一艘流淌着深邃星辉的无形舟楫,稳稳托住四人身影。
“这就走?”龙焱揉着眼睛,不情不愿地爬起来,顺手抄起地上的双锤扛在肩上,嘟囔着,“也不跟老岩头他们打声招呼…好歹吃了人家那么多羊…”
“告别已在昨夜酒中。”青溟清冷的声音传来,冰蓝的眸子扫过下方静谧的寨子,一丝极淡的波动掠过眼底,“此时离去,最好。”
星团子“嗷呜”一声,纯净的佛光如同无声的告别,轻轻拂过寨子中心岩伯居住的那座最大的藤屋。
归墟舟楫无声升空,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蓝色天幕下,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南方千嶂山之外那片更显狰狞蛮荒的山脉轮廓,悄然滑去。下方,千藤寨依旧沉睡,唯有几头火焰巨鹰似乎感应到什么,锐利的目光追随着那抹融入黑暗的琉璃微光,发出几声低沉的唳鸣,很快又归于沉寂。
舟行迅疾,千嶂山雄浑的轮廓迅速被抛在身后。空气骤然变得干燥、灼热,带着一种硫磺与金属锈蚀混合的刺鼻味道。下方的大地不再是千嶂山那覆盖着顽强藤蔓与赤褐色岩石的景象,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荒芜与狰狞。
大地如同被巨神用无数把钝刀反复劈砍过,布满深不见底的沟壑和犬牙交错的巨大裂隙。赤红色、暗褐色、铁黑色的嶙峋岩石如同巨兽的骸骨,毫无规律地刺向天空,尖锐的棱角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几乎没有土壤,只有厚厚的、被风化的岩石碎屑和铁锈色的沙砾。植被近乎绝迹,只有零星一些极其低矮、多刺、颜色灰败如铁的灌木,或是叶片肥厚、覆盖着厚厚蜡质、如同畸形肿瘤般的奇异植物,蜷缩在岩石缝隙里艰难求生。
这便是岩伯口中的“断脊梁”——进入南荒腹地的第一道、也是最直观的死亡门槛!
“嘶…这鬼地方!”龙焱吸了一口灼热干燥、带着金属锈味的空气,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金色的龙瞳扫过下方那如同地狱伤口般的大地,“石头都长得这么硌应人!连根像样的草都没有!鸟不拉屎!”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扛着双锤的肩膀,混沌气在周身微微躁动,似乎对这恶劣的环境本能地排斥。
青溟冰蓝的眸子凝视着下方犬牙交错的石林,指尖一缕冰魄灵气无声逸出。然而,那缕精纯的寒气刚一离体,便在灼热的空气中剧烈扭曲、波动,仿佛被无形的高温炙烤,凝结冰晶的速度比在千嶂山时慢了数倍,表面更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暗红杂质。“法则扭曲加剧,能量惰性…冰魄运转,滞涩近半。”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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