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的沉默被星团子那点微弱的乳白光晕打破,这光芒虽然极其微小,但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一般,在金摩罗那早已枯槁的心湖中激起了圈圈难以置信的涟漪。
那深入骨髓、日夜啃噬着他神经的蚀骨之痛,竟然真真切切地减弱了一丝!尽管这一丝的变化是如此的短暂,短暂得如同幻觉一般,但那瞬间的清凉舒缓,却如同久旱沙漠里渗出的第一滴甘泉,让他那原本灰败的面庞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都在微微颤抖。
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一般,猛地攥紧了自己那枯瘦如柴的手指,似乎想要将那丝转瞬即逝的清凉紧紧地锁进自己的骨头缝里,永远地留住它。
他那黑曜石般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手背上光点消失的地方,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了龙焱怀里的那个小兽。
只见那小兽正歪着它那硕大的脑袋,一双纯净的漩涡眼眸里,此刻正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它的模样看上去是如此的可爱和无辜,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呵护它。
然而,这一次,金摩罗眼中的光芒却不再是那种权衡利弊的考量,而是混合了震惊、感激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他终于意识到,原来真正的解脱并非是那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是近在咫尺,只要他愿意去相信,去尝试。
“城主所求,亦是此行所向。”张阿铁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放下手中粗陶茶碗,深红的沙棘茶汤在碗底映着星枢塔窗外无垠的沙海。“千佛窟深处,沉眠着此世灾厄的源头,亦是星舰坠落于此的最终锚点。”他目光沉凝,归墟道韵在周身无声流淌,仿佛与脚下这座由星舰残骸构筑的塔楼产生着共鸣。
“此行,”张阿铁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为斩断旧日因果,亦为…重铸归途。”他没有明言“归途”指向何方,但金摩罗从他掌心那截未来枪纂残骸所散发的沉重道韵中,已能感受到那绝非个人私愿的宏大与艰难。
“嗷呜!”星团子似乎听懂了张阿铁话语中“源头”、“灾厄”的意思,巨大的纯净眼眸里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但更多的是对张阿铁全然的信任。它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叫声,仿佛在说“算我一个”。随即,它似乎想起了什么,巨大的眼眸又转向金摩罗,尤其是他身上那股让它感到不舒服的、顽固的辐射“味道”。
小家伙在龙焱怀里努力扭动圆滚滚的身体,脊背上那簇能量绒毛再次蓬松炸开,如同被风吹拂的蒲公英。这一次,它明显认真了许多。额心那枚缓缓旋转的金色佛印骤然亮起,温润祥和的佛光如同实质般流淌出来,不再是刚才试探性的一点微光,而是凝聚成一小股涓涓细流般的乳白色光带,纯净、柔和,带着初生混沌特有的元始生机,缓缓流向金摩罗枯槁的身躯。
就在光带与金摩罗皮肤接触的一瞬间,他那原本已经干枯瘦弱的身躯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撞击了一下,剧烈地颤抖起来!这股力量比之前要强大上百倍,犹如久旱逢甘霖一般,清凉感如汹涌的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那深入骨髓、纠缠了他数十年的蚀骨剧痛,在这股强大的清凉感面前,就如同遇到了天敌的毒蛇一般,惊恐地退缩、拼命地挣扎!然而,无论它们怎样挣扎,都无法抵挡这股清凉感的冲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佛光的照耀下逐渐消散。
在灰败的皮肤之下,那些原本如同锈蚀金属般的暗沉光泽,在纯净佛光的冲刷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无光,最终完全消退!仿佛这些暗沉的物质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随着佛光的不断冲刷,一股久违的、近乎陌生的轻松感,从金摩罗的四肢百骸缓缓升起。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美妙,以至于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这声叹息仿佛是他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的释放,其中包含着无尽的痛苦、无奈和对解脱的渴望。
当他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时,眼角竟然有浑浊的泪珠无声地滑落,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而下。这些泪珠仿佛是他多年来所承受的苦难的见证,此刻终于随着佛光的照耀而被释放出来。
金摩罗那原本枯槁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椅子的皮革扶手,由于过度用力,他的指节都因为缺血而变得苍白。然而,与他手指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逐渐放松下来,就好像他终于卸下了背负一生的巨石,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然而,这舒爽的冲刷并未持续太久。仅仅数息之后,星团子那巨大的纯净眼眸里,便显露出一丝吃力的疲惫。它脊背上炸开的绒毛微微颤抖起来,尾巴尖那团混沌星云的旋转速度也开始变得滞涩、缓慢。流向金摩罗的光带明显变细、变淡,后继乏力。
金摩罗体内那股顽固如附骨之疽的辐射能量,仿佛拥有着某种阴毒的灵性。在最初的溃败之后,它们迅速盘踞回骨髓深处、神经末梢,甚至与那些维持他生命的星舰维生装置紧密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污秽、粘稠、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痂”,死死抵抗着佛光的净化!这“暗痂”不仅吸收、污染着佛光的力量,更反过来侵蚀着星团子纯净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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