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极殿朝会。
一切如同往常般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临近散朝,侍中宣读最后几项常规诏令时,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当那两道旨意被清晰洪亮地念出时,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深潭,在众多朝臣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第一道,封爵诏: “……咨尔林昊,秉性忠良,学识渊博,献制冰之法以解暑,创火炕之技以御寒,今更献曲辕犁,利在千秋,功在社稷……兹特封尔为清源县侯,食邑七百户,锡之诰命,永固河山……”
第二道,赐婚诏: “……长乐公主丽质,朕之爱女,柔明婉嫕,德备言容……今择清源县侯林昊,才德兼备,堪为良配……特旨赐婚,择吉日成礼……”
两道旨意,一环扣一环,如同一套精心设计的组合拳,打得许多人措手不及,却又在情理之中!
短暂的寂静后,朝堂之上立刻响起了一片祝贺之声。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大多数官员都纷纷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躬身道贺:“恭贺陛下!恭贺清源县侯!恭贺长乐公主殿下!”
程知节、尉迟敬德等知情人更是声若洪钟,满脸笑容。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也面带微笑,颔首致意。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喜庆的氛围下,以五姓七望为代表的世家官员们,虽然面上同样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口中说着程式化的贺词,但他们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寒与翻江倒海般的震惊与愤怒!
清源县侯!林昊!
这个名字对绝大多数朝臣而言是陌生的,但对他们这些时刻关注着宫中动向、尤其是清晖园那个神秘存在的核心人物来说,无异于一道惊雷!
那个林昊,应该就是那个藏在清晖园里的神秘年轻人!
李世民竟然用这种方式,把他彻底推到了台前,并且套上了双重护身符!
散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序退出太极殿。世家官员们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互相之间甚至还能就一些无关紧要的政务交谈两句,但脚步却都比平日急促了几分。一道道隐晦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传递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信息。
半个时辰后,卢家在长安城一座极为隐秘的别院深处。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将几张或阴沉、或铁青、或忧心忡忡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在场的有范阳卢氏在京的主事人卢承宗、清河崔氏的代表崔文远、太原王氏的王裕、荥阳郑氏的郑玄,以及几位与他们关系密切的高官。
卢承宗猛地将手中的茶盏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上好的青瓷盏瞬间布满裂纹,温热的茶水溅湿了昂贵的紫檀桌面。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那副温文尔雅的世家风度。
“好!好一个李世民!好一个‘清源县侯’!好一个‘尚主’!”卢承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们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试探,全都成了笑话!他根本就没想一直藏着掖着,他是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这张牌彻底打出来,还要打得让我们所有人都无可奈何!”
崔文远同样面色难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勋爵……驸马……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如此一来,那林昊便不再是来历不明的山野之人,而是我大唐堂堂正正的县侯,是陛下的东床快婿!我们再想探听他的根底,算什么?窥探勋贵**?还是意图对皇室不轨?无论哪一条,都是授人以柄的大罪!”
王裕相对沉稳些,但紧锁的眉头也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捻着胡须,沉声道:“最关键的是‘皇家秘辛’这四个字。陛下此举,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林昊的过去,与皇室有关,乃是不可探究之秘。谁再敢查,就是与整个李唐皇室为敌!我们之前所有针对清晖园的窥探,此刻都成了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陛下随时可以以此发难!”
郑玄苦笑一声,接口道:“不止如此。你们想想,那林昊之前拿出的东西——千里镜、制冰术、火炕,还有那惊世高产作物……以前我们还能以‘奇技淫巧’、‘来历不明’暗中非议,阻挠其推广,至少能拖延时间。可现在呢?他是侯爷,是驸马!他献上的任何东西,都带着皇家的光环!我们再想反对,就是反对陛下,反对朝廷!这……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一位依附于他们的御史台官员颤声道:“下官方才在殿上细思极恐。陛下选择在验证了曲辕犁功效后,才宣布封爵。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不仅要给他身份,还要给他实实在在、足以堵住所有人嘴巴的功绩!那曲辕犁诸位也听说了,效率提升三成以上,省畜力,易操作!这是实实在在的惠民大功!以此为凭封侯,谁能说出半个不字?再加上之前的制冰、火炕,功劳簿上写得满满当当!我们连在‘功绩不足’这一点上做文章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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