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四个字,沙哑,低沉,甚至带着力竭后的虚弱。
却如同四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坠星谷每一个修士的心头,砸碎了谷中死寂的假象,激荡起无声的惊涛。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耀武扬威,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可正是这份平静,配合着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少年浑身浴血,怀抱冰封师尊,踏着秘境关闭的余烬走来——赋予了这四个字难以想象的重量。
那不是归来的宣告,那是王的加冕,裹挟着尸山血海与无尽冰寒的加冕!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的、压抑不住的哗然!
青云宗飞舟上,弟子们看着下方那道挺直如枪的身影,看着他怀中生机近乎断绝的苏长老,再品味着那简短的四个字,一股混合着震撼、悲痛、愤怒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道子!”有年轻弟子忍不住哽咽呼喊,拳头紧握。
“苏长老……”女弟子们看着那冰封的身影,眼圈泛红。
更多的弟子,则是被李无劫那平静眼神下深藏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所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又被他那无形的气场压得肃穆无声。
领队的金丹巅峰长老,那位姓韩的长老,瞳孔剧烈收缩,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比弟子们看得更深。李无劫不仅仅是伤重,其本源气息黯淡,显然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恶战和透支!而苏月凝……那先天寒脉彻底爆发的迹象,几乎是回天乏术!更重要的是,赵长老一系的人呢?幽冥宗的人呢?为何只有他们三人出来?那句“我回来了”,背后究竟藏着多少腥风血雨?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立刻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接应道子和苏长老!开启飞舟最高防护!丹堂长老准备救人!”
飞舟上瞬间忙碌起来,光幕升起,数道身影急速掠下。
而其他势力的反应,则更为复杂。
御兽宗的一位长老眯着眼,看着李无劫,又看了看道一,低声对身旁弟子道:“此子……煞气盈身,却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吞噬之意,古怪,当真古怪。青云宗,怕是要出真龙了……通知宗门,重新评估与青云宗的关系。”
金刚门的一位体修壮汉,摸了摸锃亮的光头,瓮声瓮气道:“乖乖,从那种地方抱着人杀出来,这小子是个狠角色!老子喜欢!不过那女娃娃可惜了……”
百花谷的女修们则更多地将目光投向被抱着的苏月凝,眼中流露出物伤其类的哀婉与同情。
更多的,是那些中小势力和散修眼中的惊惧、贪婪与算计。
“李无劫……他到底在秘境里得到了什么?看他那样子,肯定有惊天收获!”
“苏月凝怕是活不成了,青云宗痛失一天骄长老啊。”
“赵家的人没出来,幽冥宗的人也一个不见……难道……”
“嘶——不会都被他……”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传播,无数道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李无劫,试图窥探他虚实,感知他是否获得了秘境重宝。
然而,那些神识在靠近李无劫周身三丈时,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带着吞噬一切意味的力量悄然化解、吸收,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甚至有几位仗着修为高深、暗中加强神识探查的别宗长老,猛地感到神识如同被针扎般刺痛,仿佛触及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凶物,吓得他们连忙收回神识,脸色微变,心中骇然更甚。
此子,明明重伤至此,竟还有如此诡异的护身手段?!
李无劫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在青云宗弟子接应过来时,他并没有将苏月凝交给他们,只是示意他们开路。他依旧亲自抱着她,一步一步,踏上了青云宗的飞舟甲板。
甲板上,所有弟子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怀中冰封的师尊。
韩长老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道子,你……”
李无劫停下脚步,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却让韩长老后面关切询问伤势的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韩长老,”李无劫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返航,全速,回宗。”
他没有解释秘境里发生了什么,没有说明赵长老和幽冥宗的去向,甚至没有提及自己的伤势。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波澜,都被他这简单的一句话压了下去。
此刻,他就是唯一的意志核心。
韩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重重点头:“是!道子有令,即刻返航,全速回宗!”
命令传下,庞大的青云宗飞舟发出低沉的嗡鸣,阵法全开,灵光爆闪,开始缓缓转向,就要不顾及其他尚未出来的弟子(事实上,几乎可以确定没有其他人了),直接离开这是非之地。
而就在这时——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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