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如血,将秋水小院的飞檐翘角染成凄艳的金红。
然而院中那片空地却仿佛自成领域,光线在那里变得黯淡扭曲,温度也明显低于四周,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阴寒。
罗修尘盘膝坐在院心,身形挺拔如即将出鞘的利剑。一枚通体漆黑如深渊、表面隐隐流动着血色纹路的玉简悬浮在他身前,那血色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九幽噬界体》的传承玉简。
苏言璟站在他面前,玄色衣袍在渐暗的天色中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他面容肃穆,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此法不修平和,不纳清灵,注重吞噬与熔炼。”
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罗修尘脸上,“现在你要做的,是以自身意志为引,点燃玉简中封存的原始魔气,引其入体,冲刷经脉,最终于丹田开辟噬种。此过程,魔气将如万蚁噬心,如烈火灼脉,其间痛苦非人能忍。更危险的是魔念随行,稍有不慎,心神失守,你便不再是你,只会沦为被吞噬**支配的魔傀。”
他停顿片刻,让每一个字的重量都沉入对方心中:“此刻回头,尚有余地。一旦开始,永堕无间。”
罗修尘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此刻异常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苏言璟不再犹豫,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灵光精准点向黑色玉简。
“嗡——”
玉简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表面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仿佛无数血管在瞬间充血搏动。一股霸道、充满了最原始吞噬**的暗红色魔气,如同被囚禁万古的凶兽挣脱枷锁,化作一道凝实的暗红血光,瞬间将罗修尘的身形彻底吞没!
“呃啊——!”
魔气及体的刹那,罗修尘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吼。他感觉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顺着毛孔刺入,沿着经脉疯狂窜动,所过之处,经络如同被撕裂又强行拓宽,剧烈的灼痛与撕裂感让他额角青筋暴起。裸露的皮肤下,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
这仅仅是**的折磨,更为凶险的是随之而来的魔念冲击。暴戾、杀戮、贪婪、毁灭……种种负面情绪化作亿万尖啸的魔音,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诱惑他放弃抵抗,沉沦于这力量带来的原始快感之中。
洛秋宁抱着幽幽站在小院的回廊下,幽幽异常安静,那双暗金与苍白的异色瞳孔一眨不眨地锁定在罗修尘身上,瞳孔深处时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芒,仿佛在解析那狂暴能量流动背后的奥秘,带着一种人性化的沉思与凝重。
洛秋宁的脸色比身上素白的衣裙还要苍白几分。她看着罗修尘因痛苦而微微痉挛的身体,感受着空气中那让她灵力运转都为之滞涩的阴冷魔气,一颗心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而不自知。
“宁儿,”苏映雪上前一步,轻轻揽住女儿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自己也无法完全掩饰的沉重,“这是他选择的道路,我们能做的,唯有相信。”她的目光同样紧盯着院中,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忧色。
一旁的苏临早已收起所有玩世不恭,眉头紧锁,低声道:“姑姑说得对,表妹。罗表弟心志之坚,远超我等想象。这魔功虽险,但或许真能破而后立……”他的话虽在安慰,但看着那翻滚的魔气,他自己眼底的忧虑也挥之不去。
不远处书房敞开的雕花木窗后,洛云舟负手而立,面色沉凝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远远望着院中被魔气包裹的身影,胸口堵得发慌。那少年曾被他寄予厚望,如今却走上这条他绝不认同的歧路。
想起苏言璟的“推波助澜”,他心中更是气闷,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冷哼,猛地甩袖,转身消失在窗后的阴影里,眼不见为净。
院中央,罗修尘对外界的一切已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内那片正在天翻地覆的战场。《九幽噬界体》的法诀在心间疯狂运转,如同最严酷的监工,鞭挞着那狂暴的魔气,强行梳理,驾驭着这头失控的凶兽,向着那封闭多年的丹田壁垒,发起一次又一次决死的冲击。
魔气所过之处,经脉传来被反复撕裂灼烧的剧痛,更伴有各种扭曲的魔念试图侵蚀他的意志。就在他感觉灵台清明即将被淹没的极限时刻——
“吼——!”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震荡开来!他体内那潜藏至深、充满了原始吞噬**的魔性本源,仿佛被这同源的外来魔气彻底激活,非但没有排斥,反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吸引,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那源自古老神圣根基的淡金色辉光也仿佛受到挑衅,本能地亮起,护持着他的心脉与灵台最后一方净土,抵御着魔气的全面入侵。
刹那间,他体内原本就存在的仙魔冲突被彻底引爆,而《九幽噬界体》的魔气则如同闯入战场的第三方霸主,开始蛮横地熔炼这两股冲突的本源力量,连同他自身磅礴浩瀚的气血也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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