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喧嚣渐渐散去,洛府重归宁静。苏临脚步一转,向着其父苏言璟下榻的听雪阁行去。
听雪阁内,烛火通明,苏言璟坐于案前,手捧一卷古书,静心阅读。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未抬,淡然开口道:“宴席之上,言语刻意,是为那罗修尘造势?”
苏临毫不意外父亲能看穿他的小心思,笑嘻嘻地凑上前,自顾自地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果然瞒不过父亲。我观那罗修尘,体魄之强横实乃孩儿平生仅见,潜力无穷。只是他性情沉默,身世成谜,在洛家根基尚浅,难免惹人非议。我既与他切磋一场,心生佩服,说几句公道话,帮他抬抬声势,也是应当。”
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父亲,今日与他交手,我流云手刚柔并济,却被他以最纯粹的力量和惊人的战斗直觉一一破去。尤其最后对轰那一拳,其气血之浩瀚磅礴,如同面对一头洪荒巨兽,若非他发力似乎有所凝滞,恐怕孩儿不止退三步那么简单。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苏言璟这才缓缓放下书卷,抬眼看向自己这个看似跳脱不羁的儿子,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你外表跳脱不羁,心中自有丘壑,能看出此子不凡,也不枉费我平日教导。”
他微微停顿,语气转为沉凝,“我此次前来,其一,自是为你姑姑疗伤,稳固洛家局势。其二,便是考察。考察洛家现状,亦考察这个突然出现,却可能影响天南、云松乃至更广格局的变数——罗修尘。”
言罢,他袖袍轻轻一拂,案上微光闪过,案上凭空出现两枚气息迥异的玉简。
一枚玉简通体漆黑,隐隐泛着血色纹路,刚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吞噬与灼热气息,令人心神不宁。另一枚则呈温润的乳白色,表面有细微的裂纹,气息中正平和,却透着一种古老的残缺感。
“此二物,乃我动用家族秘藏,为他寻得的可能解决其气血困境之法。”苏言璟指向那枚黑色玉简,“此乃《九幽噬界体》,数千年前一位魔道巨擘所创的完整功法。走的便是霸道无比的吞噬、熔炼之路,若能修成,或可强行统御他体内那庞杂狂暴的气血。”
他看向苏临,语气加重,带着警示:“然,此法极端凶险。修炼者需时刻以意志对抗功法自带的杀戮与吞噬**,心智稍有不坚,便会被功法反客为主,沉沦杀道,迷失本心,最终沦为只知吞噬气血的魔物,六亲不认,直至自我毁灭。乃是与心魔共舞,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
接着,他指向那白色玉简:“此为正道古法残卷,《蕴灵诀》。其义在于调和与中正,讲究润物无声,厚积薄发。以自身为天地烘炉,梳理气血,引导其如百川归流,汇入正途。此法根基最为扎实稳妥,几无走火入魔之风险。”
说到这里,苏言璟轻轻一叹,指尖拂过玉简上的裂纹:“可惜,此卷残缺大半,仅有前篇调和之法较为完整,后续如何凝练,乃至突破更高境界,尽皆缺失。修行之路,注定缓慢,且前路渺茫,或许终其一生,也难窥大道全貌。”
苏临看着案上这两枚代表着截然不同道路的玉简,脸上惯有的嬉笑之色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黑色玉简中传来的嗜血渴望,与白色玉简中那份令人心安的平和。父亲此举,可谓用心良苦,但这抉择之重,足以压垮任何人。是选择拥抱力量与风险共舞,还是选择平稳却可能止步不前?
“明日,我会亲自探查他体内具体情况,再决定将这二者中的哪一种交给他。”苏言璟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卷,“你且去吧。”
苏临默默行礼告退,走出听雪阁时,夜风拂面,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房中依旧明亮的灯火,心中暗叹:“父亲思虑周全,竟备下如此两极之选……罗表弟,明日之察,关乎你道途生死,但愿……你能承其重,亦不负宁儿表妹一片痴心。”
同一片夜空下,云海商会顶层,许皓的书房内灯火长明。
他已然卸下了在人前的从容面具,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桌案上,数十枚来自北域各处的玉简散乱摆放,如同等待破解的谜题。他修长的手指快速在一枚枚玉简上点过,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捕捉着每一个与冰冥子相关的字眼。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玉简偶尔发出的微光映照着他专注的脸庞。他面前一枚空白的青色玉简,随着他指尖灵光的牵引,不断录入筛选出的信息:“疑似北域边陲,靠近落日森林方位,村落遭界外异力血洗……”
“唯一幸存者,男,年约十四,觉醒未知寒冰法则,疑似臻冰……”
“一夜白发,性情大变,对魔修手段酷烈,不死不休……”
“修为进展骇人,一年内已达半步千玑……”
“所属势力:玄松观北域分观,受其严密庇护……”
一条条信息被提取汇总,但许皓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反复比对,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更清晰的图像,却发现所有关键节点——村落名称、具体位置、冰冥子真名、容貌细节、出身来历、那场惨案的更深层线索——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抹去,留下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