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很快就清理好了现场。
只是草甸上隐隐的血迹终究无法完全清理干净。
“隗顺,如你所言,岳元帅的尸身确是你安葬了!”辛弃疾问道。
“正是!”
“那坟茔现在何处?”
谁料隗顺摇了摇头:“那却是说不得!”
“如何说不得?”辛弃疾急了。
“若是今日能为岳元帅平反昭雪,小人自然是会将岳元帅的坟茔交出,但若是其势不谐,那这个秘密只好继续守下去,等待天日重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隗顺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在偌大的临安城中,不过是一粒沙尘,这样的人物,死一百个都翻不起一朵浪花。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小人物,站在这个世界最有权力的大人物面前,从容自若,侃侃而谈!
权力,力量,死亡,诱惑,这些种种再也无法令他有半分动容,当他意志坚定,无所畏惧,他便天下无敌!
虽斧钺加身,不可改其志!
其实有一人或许能做到,那便是萨真人。
辛弃疾与赵眘心中都知道这点,但他们不愿意这么做!
隗顺,义士也!
怎好强逆其志!
“既如此,你且站到一旁,且待今日结果再论!”赵眘道。
其实场上都知道隗顺说的是真的,要凭隗顺与徐庆的证据强行翻案亦非不可。
但辛弃疾与赵眘觉得还不够,搭了前所未有的大戏台,怎好草草收场!
“传证人魏国夫人茅氏!”李垕道。
一个青年扶着一个妇人拾步而出。
青年二十三四上下,颌下少须,着青色官服,帽翅颤然,现在是个小官。
妇人看着也就四十上下,虽然风霜袭人,也能看出秀美容颜,可想而知,年轻时生得十分动人!
然而这妇人正是魏国夫人茅氏,已然五十二岁,同隗顺相差无几,站在不远处,犹如差了一辈!
“臣妾茅氏,见过官家。”吕小小盈盈下拜。
诰命夫人,虽是妇人,却已等同臣!
赵眘忙去扶她:“为此陈年往事,劳动魏国夫人大驾,实是我等的罪过!”
吕小小道:“能为亡夫与岳元帅张目,实乃臣妾的福分!子温,过来拜见官家!”
“微臣韩彦直,拜见官家!”青年说话极为板正,年纪轻轻却如一个沉稳的夫子,然而赵眘却从他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好小子,拜什么拜,快快扶住你母亲,若是受了累,朕治你的罪!”赵眘拍了拍他的肩膀,见发现此人宽大的官袍下,肌肉紧实,力凝而不发,自己这一拍虽然没发力,但也力气不小,韩彦直居然身子都没有颤丝毫!
端的是一副好身板!
韩彦直扶着母亲走到正对李垕的位置。
“几位大人,当年之事,亡夫倒是说了不少,只是多年过去,也忘却了不少,总之,记得多少,我便说多少吧,或许不全,但所言必实!也不知能否帮到你们!”
“夫人只管道来,断案之事自有我等,夫人不必挂心。”
吕小小点了点头。
秦桧的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事情要从亡夫说起,那是绍兴十一年的夏天,也就是岳元帅被弹劾的三个月前。
那是一个夜晚,风雷滚动,天公震怒,暴雨如瀑,威不可挡。
我与良臣,还有妾侍周氏在家用晚膳,忽然听得有烈马嘶鸣,随即有人敲门,那时听来,哪里是敲门啊,分明是擂鼓!
若是我们妇道人家,断然是不敢开门的,然而良臣不怕,反而大笑道,他的命来了也!
我那时还生气,他的命不是我么?怎么还有其他人!”
听母亲在大庭广众说出这等话来,韩彦直脸皮有些抽抽。
但众人却没有取笑之意,只是发出艳羡的笑容。
吕小小毫无所觉,继续道。
“来的人是岳元帅,进来便随意丢掉了身上的蓑衣与斗笠,浑身一抖,那雨水扑簌簌而落,一条刀疤自眼角蔓延至鬓角,只见他大声嚷嚷,良臣,祸事了!
脱去蓑衣的岳飞大声喘着粗气,浑身升腾起热气来,想来是一路策马狂奔,没有半分停歇,因此累成这般。
良臣当时就不乐意了,怎么就祸事了,说话这般不中听。
第二句话便是,有人要害你!”
吕小小的声音变得万分焦急,众人犹如置身在那一个风雷交加的夜晚。
“谁要害我?”韩世忠敛起了笑容,挺直了身板。
他的身材十分高大,此刻肃然而立,让屋内之人感到丝丝凉意。
岳飞双目圆睁,冷哼道:“秦桧!张俊!”
韩世忠轻轻念叨:“秦桧?张俊?”
看了一眼坐在饭桌上紧张兮兮看着自己的周氏,韩世忠微微一笑道:“张俊这厮忒也小家子气,这点事记到现在。”
周氏脸一红,端起饭碗只管吃饭,却时不时拿眼来瞟韩世忠。
岳飞却不知其中关节,问道:“你们俩到底有何仇雠,我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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