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贤算不得完颜亮的亲信,但依然是他最为信得过的人,此皆因为完颜宗贤能力超群,且是少有的方正君子!自己信得过他,完颜宗宪同样信得过他!
同样的言语自旁人口中说出,只有三分可信,而自完颜宗贤口中说出,便有十分的可惜!这便是释门所谓言出法随了!虽然儒释殊途,到了一定层面便同归了!
然而一顿膳食用完,众人的说笑声渐渐小了下来,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但还是没有消息传来!众人都是智计过人,自然知道其中可能出了岔子!
正在众人眉头慢慢开始皱起之时,大理寺卿伯德特离补来了!
此人是奚族,降金后为将多有功绩,后来天下初定,便出了行伍,进了庙堂,一直随张浩做事,兢兢业业,倒也值得信赖,因此提作大理寺卿!
然而今日他带来了外面的消息,宗室子请见皇上!并警告乱臣贼子莫要蒙蔽圣听!还有一条重要消息,完颜宗贤受奸人蒙蔽,现已幡然悔悟,归家自省!
三条消息如炸雷一般在殿中响起!
请见皇上,意思是不愿继续等了!
乱臣贼子蒙蔽圣听,意思是你若不见,我们便要清君侧了!
最后一条是说完颜宗贤已经被控制,你们别指望了!
当啷!
完颜亮的银勺子掉在了瓷碗中,将瓷碗击得粉碎!
大兴国与仆散忠义到底在何处?
何时能来?
“陛下,只能尽量拖延,等待救援了!”张浩沉声道。
完颜亮茫然看着他:“怎么拖延?”
张浩沉吟片刻道:“提审辛弃疾!”
……
提审辛弃疾的消息传到了宗室耳中,然而他们反馈了一条要求!
大安殿前广场,公审辛弃疾!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这是让朕暴露在他们的刀剑下!”完颜亮气得摔碎了汝州的瓷盏!
“也是不想让陛下拖延!”张浩道。
在广场上很多事便无法商量着办了!
只是眼前的情况来看,不答应只怕也不成!
深深吸了一口气,完颜亮站了起来:“萧相公,萧尚书,李尚书,你们三人便不要去了,若是能觅得良机,出宫求援!张相公,耶律相公随我出去,伯德爱卿,此案你主审!”
张浩鼓掌赞道:“陛下心思缜密,安排妥当!”萧裕与萧玉有从龙之功,杀了宗室无数,李通谄媚上位,最令人不齿,这三人自然不方便出去面对宗室的!
完颜亮苦笑道:“若是当真如卿所言,今日不止于此!”
虽已入秋,但整个宫殿群除了后花园之外并无树木,大安殿前尽是石板铺就,此刻在烈日照射下热浪滚滚,灼得人睁不开眼!
龙椅被搬了出来,表面贴了一层金箔,在阳光下闪亮得刺眼,宣示着皇权的不可侵犯!
龙椅上顶着一轮黄罗华盖!华盖缓缓转动,象征着皇帝的统治稳定而永远!
完颜亮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的三百余宗室,在烈日下竟然显得有些冷气森森!
在京的宗室,只怕是来齐了吧!
但宗室并不担心,这是因为背后的飞虎营给了他们强大的自信,五千全副武装的飞虎营,人马俱甲,手执狼牙棒!
虽然此刻未动,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动了,风云变色,挡者俱碎,尸山血海!
张浩躺在竹躺椅上,在皇帝身侧!
伯德特离补则坐于皇帝前方,一条桌案排开,身侧另置一案,书吏在此记录!
书吏哪里经历过这等阵仗,浑身颤抖,墨点纷纷撒在纸笺上,晕散开来!
“拖下去,杖八十!”完颜亮本就极坏的心情让这个书吏走到了人生尽头!
“门下省的,来一人做书吏!”
来的人叫做司马恕!
他是一个汉人,在门下省做贴书小吏,平日里的工作便是誊录案卷!
此刻在这等该死的场面中被推了出来!
因为他是汉人,无足轻重!
但他并不害怕,因为六年前他也在尸山血海中被推了出来做记录,那时候的完颜亮还不是皇帝,只是手执屠刀,杀得兴起,全身都是血红色的,包括他的眼睛!
司马恕伏案研磨,秉笔直书,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不知道是司空见惯,或者说心如死灰!
总之,完颜亮对他写下的东西大不满意,欲杀之时,胡建国阻止了他,说了一句“原始记录很重要!”
于是司马恕活了下来,他并没有庆幸,也没有悲哀,只是默默记载,这荒唐的世界!
今日司马恕一如当年,坐于桌案前,淡定研墨,不喜不悲,只是老了些许!
“雍弟,何不上前说说话!”
完颜雍从人后缓缓走了出来,一如往前的雍容华贵!
与有些气急败坏的完颜亮比,似乎他更有皇家气度!
“雍弟,你还是出手了,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陛下你说什么呢,宗室有怨气,微臣来看看热闹!看看能否调解!”
“哼!调解!说得好听!你让他们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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