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温苪丝的房间内,只有一盏微光摇曳的壁灯亮着。
房间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墙上挂着把保养得极好的长剑。
那是她刚入王宫时,先王后亲手赠予的骑士佩剑,此刻剑穗上还沾着未拂去的战场尘灰。
她坐在床沿,褪去了染血的盔甲,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隐约透出淡紫色的魔纹,那是施展魔族秘法后,未能完全收敛的力量反噬痕迹。
她抬手按住绷带,眉头微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秘法抽走的不仅是魔力,还有她体内潜藏的魔族生命力,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灼痛感。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玛丽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草药汤,素白裙摆上还沾着从偏殿带来的绒毯纤维。
“没惊动任何人。”
玛丽娜随手关上门,将药碗递过去,目光落在温苪丝臂上的绷带。
“反噬严重?”
温苪丝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瓷壁的暖意,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
“还好,比预想中轻,那秘法本就是以命换命的路数,能让她们俩都撑下来,已是万幸。”
药汤入口微苦,却带着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压下了体内的灼痛。
温苪丝低头看着碗底残存的药渣,忽然开口:
“殿下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的暗伤还没好的时候,用魔族秘法疗伤时身上显现的魔纹,你以为没有任何人发现吗?”
玛丽娜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温苪丝握着碗的手猛地一紧,瓷碗边缘硌得指节泛白。
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极好——藏起身后的恶魔角,藏起血液里的魔族气息,藏起家族被帝国追杀、不得不流亡至此的过往,可原来早在那么久以前,就被眼前人看了个通透。
“可是......”
温苪丝扯了扯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她当时一直都是躺在浴盆之中,泡着各种药草疗伤的,陛下怎么会知道?
难道说......
想到这,她看向玛丽娜,眼中先是翻涌着震惊,像被戳中了最隐秘的角落,随即又浮起一层细碎的羞赧,连耳尖都悄悄泛红。
她攥着药碗的手松了松,瓷壁上的指痕淡了些,喉结动了动才把话问出口:
“属下当时......明明在偏院的浴房里,泡着药草,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您怎么会......”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住了口。
那浴房是她特意选的,偏僻又封闭,就是怕疗伤时魔纹浮现被人撞见,连换水的侍女都只敢在门外候着。
可殿下偏偏知道了,这让她既慌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像是精心裹了层茧,却被人轻轻挑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最软的地方。
“你不会是怕我知道了你魔族的身份,会讨厌你吧?”
玛丽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臂上绷带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疼她。
被玛丽娜这么一亲近,温苪丝也顾不上追问浴房的事了,身体先僵了半秒,像被烫到似的想往后缩,可指尖刚碰到床沿,又硬生生停住。
那是殿下的手,带着药汤的余温,没半点嫌恶的冷意,反而轻得像在碰一片易碎的花瓣。
她垂着头,能看见玛丽娜素白的裙摆扫过自己的鞋尖,连布料上沾的绒毯纤维都看得清,忽然觉得绷带下的魔纹像着了火,从皮肤一直烧到心口,烧得她指尖发麻。
“属下......”
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还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属下不是怕您讨厌,是怕......怕您觉得我是怪物,怕给您惹麻烦。”
家族被帝国追杀的画面闪了闪,她攥紧了衣角,布料皱成一团。
“毕竟世人都说,魔族的血是脏的,沾了就会被连累。”
玛丽娜的手顿了顿,没移开,反而轻轻按了按她的绷带,像是在把暖意往她伤处送:
“世人说的话,与我何干?”
她弯了弯腰,凑得近了些,温苪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和自己碗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见过你把受伤的流浪猫抱回偏院,用自己的药草给它裹伤,见过你冬天把披风给冻僵的流民,自己冻得手抖还说‘我是骑士,扛冻’——这样的人,血怎么会脏?”
温苪丝猛地抬头,眼里蒙了层薄雾,却强撑着没掉下来。
那些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她自己都快忘了,可玛丽娜全记得。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湿意憋回去,声音有点发颤:
“殿下......您怎么连这些都记得?”
“因为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你哦......”
玛丽娜突然凑到她面前,呼吸轻轻扫过温苪丝的额头,带着草药汤的淡香。
“陛下,您靠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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