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空气凝滞。
江辰的手指,触碰在那枚鲜红的火漆上。
没有犹豫。
他用裁纸刀,利落地划开封口,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很厚。
纸张的质感,带着一种属于档案室的陈旧与干燥。
没有技术图纸,没有艰深的参数。
扉页上,只有一行用三号宋体打印的,黑色的标题。
《龙国半导体产业非正常损失报告》。
江辰翻开了第一页。
“一九九零年,华晶项目,因核心设备禁运,项目停摆,直接经济损失三点七亿,间接损失无法估量。”
“一九九八年,方舟一号芯片,遭遇专利陷阱,团队核心成员被境外高薪挖角,项目解散。”
“二零零五年,汉芯事件,学术造假背后,隐现海外基金魅影,国产高端芯片研发声誉遭受重创,进程倒退十年。”
“二零一二年,紫星计划,首席科学家携三千份核心文件,于海外‘意外’身亡,项目数据全部丢失。”
……
一页,又一页。
这哪里是一份报告。
这分明是一座巨大的坟场,一块长达三十年的墓碑。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触目惊心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个怀揣着“龙国芯”梦想的企业,一个呕心沥血的项目,一个鲜活的生命。
他们的死因各不相同。
技术封锁,商业间谍,专利陷阱,人才流失,金融狙击,甚至……是无法被证实的“意外”。
江辰的翻页动作,越来越慢。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纸张的触感,而是一种冰冷的,属于墓碑的质地。
他仿佛看见,无数不甘的亡魂,就站在这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无声地注视着他。
“这不是技术之争。”
周处长沉重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这是国运之战。肖擎天,天启资本,他们只是浮在水面上的白手套。水面之下,是一张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网。”
江辰合上了文件,将其重新装回牛皮纸袋。
“我接了。”
他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周处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
“欢迎来到战场。”
……
京城西郊,龙芯院。
这里不像航天基地那般恢弘壮阔,只有几栋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建筑,隐藏在茂密的白杨林中。
但门口荷枪实弹的警卫,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戒备,昭示着此地的重要性,远超文昌。
经过了比机场安检还要繁琐数倍的检查,虹膜、指纹、声纹三重验证,江辰三人才被允许进入。
迎接他们的,不是周处长,而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的老人。
他约莫六十多岁,身形清瘦,但腰杆挺得笔直,手上还沾着一些黑色的机油。
他就是龙芯院的首席科学家,陈望道院士。
陈院士的视线,从江辰、高健、林岚三人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就像在看三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他甚至没有跟陪同的周处长打招呼,直接对身边的安保人员下令。
“把他们带到三号观察室。”
“除了公共区域和观察室,他们哪也不准去。”
周处长面露一丝尴尬,上前一步。
“陈老,他们是……”
陈院士这才将视线转向江辰,那双眼睛里,没有航天人的热情,也没有上位者的威严,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警惕。
如同在审视一种即将入侵实验室的病毒。
“我知道他们是谁。”
陈院士打断了周处长的话,对着江辰,一字一句。
“周处长,我的实验室里,一粒灰尘,都可能造成上千万的损失,毁掉几代人的心血。”
“而他们,”他伸出那只沾着机油的手,直直地指向江辰团队,“是比灰尘,更危险,更不可控的变量。”
林岚的身体瞬间绷紧。
这是对她专业性的最大侮辱。
她下意识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份由工信部和科技部联合盖章的授权文件。
“陈院士,我们是带着正式的拍摄许可来的,这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
陈院士看都没看那份足以让任何地方部门一路绿灯的红头文件,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将文件轻轻推开。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在这里,我的话,就是最高指令。”
“项目进度,高于一切!”
林岚拿着那份文件,僵在了原地。
她引以为傲的所有流程、所有预案、所有来自上级的授权,在眼前这个固执的老人面前,全部失效。
高健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属于战场孤狼的危险气息,开始弥漫。
但江辰按住了他的肩膀。
最终,他们被带到了那个所谓的“三号观察室”。
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和一面巨大的,厚达半米的防辐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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