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手机铃声撕裂了寂静。赵丽摸索着按下接听键,耳边传来陈道长沙哑的声音。
“村里的马大娘走了,六点过去办事。”
赵丽顿时睡意全无,马大娘那个偷她鸽子、拿扫把打她、用粪水泼她家门口的老太太。
她几乎要脱口拒绝,但陈道长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犹豫了。
“马大娘的葬礼费用是村里出的,还有马大娘这些年村下来的五保户钱,所以这次唱丧可以给到你三五千。”
这个价钱给得不低了。先前陈道长也找过几个哭丧的妇人,可对方一听说主家是马大娘,都连连摆手,给再多钱也不接。
可见马大娘生前,是真没少得罪人。
赵丽一听三千五块,正好是年底九月份两个孩子的学费,想了想咬咬牙,应了下来。
早晨七点,赵丽带上麻戴孝服,走向马大娘家。破旧的土房前,稀稀拉拉站了几个村民,大多是被村里安排来帮忙的。灵堂布置得简陋,一口黑漆棺材摆在正中,前面放着马大娘的黑白照片,那张干瘪而刻薄的脸。
“阿丽,这里。”李东向她招手,他和赵丽一样,是这场丧事雇来的“孝子”。
他穿着宽大的孝服,手里拿着即将要在出殡时摔破的瓦盆。
陈道长身着青色道袍,头戴八卦帽,正指挥着几个村民在院子东南角摆放香案。
见到赵丽,他微微点头,示意她稍等。
“吉时已到,取无根水。”陈道长高声喊道,手中的铜铃清脆作响。
四个壮年男子抬着一顶用竹子和白布扎成的简易轿子,上面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陶瓮。
队伍最前面,两个村民敲着铜锣,另一个则不时点燃单个的鞭炮扔向路边。
赵丽披上麻戴,跟在队伍最后,开始吟唱哭丧调。她的哭声凄切动人,这是她七年职业生涯练就的本事。
“我那苦命的娘啊——怎舍得撇下女儿就去了黄泉路——”
队伍沿着村中小路向老井行进,每经过一户人家,那家人便会在大门前撒上一把石灰,以示阻隔晦气。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哭声、锣声和鞭炮声在雾气中回荡。
到达井边,陈道长焚香烧纸,念诵《开井咒》:“天地开张,今日取水,万事吉昌。井泉童子,让步两旁,取出仙水,洗净亡人,早超天界...”
念罢,他将三枚铜钱投入井中,称为“买水钱”。
随后用崭新的木桶从井中打起清水,倒入陶瓮中。在整个过程中,赵丽必须一直保持哭丧,声音不能间断。
“娘啊——您喝一口这甘泉水,黄泉路上不口干——”
取水完毕,队伍返回马大娘家。
此时灵堂已经布置妥当,棺材前摆放着倒头饭。
一碗米饭中间直插一双筷子,饭上盖着一张黄纸。
长明灯也已点亮,那是一个小碟子里盛着香油和一根棉线灯芯。
陈道长亲自用取回的井水调和柚子叶,为马大娘擦洗身体。
这个过程称为“净身”,意在让死者干干净净离开阳世。
赵丽和李东作为“孝子孝女”,需要在门外跪着继续哭丧。
净身完毕,接下来是装裹,也就是为死者穿上寿衣。
李东作为“孝子”,需亲自完成这一环节。
陈道长在一旁指导,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传统。
寿衣共七件,取“上五下二”之数,代表五行俱全。
料子是传统的棉布和绸缎,颜色以深蓝、褐色为主,避免使用黑色,以防对后代不利。
穿寿衣时不能哭,据说眼泪滴在寿衣上会使亡魂留恋人间,无法超生。
赵丽见香炉里的香快燃尽了,便悄悄进入里堂准备上香。
她无意中瞥见,马大娘的眼睛竟然是睁着的,浑浊的眼珠似乎正盯着天花板。
赵丽心里一惊,那眼神中没有安详,反而带着一种不甘和怨愤,她连忙上前点了三炷香,匆匆退了出去。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李东从里堂出来时问道。
“马大娘...眼睛是睁着的。”赵丽低声说。
李东点点头:“陈道长说一会他处理。。”
赵丽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不安。按照习俗,逝者死不瞑目是不吉利的征兆。
陈道长带着几个穿道袍的人进入里堂,对着马大娘的遗体做法事,他们手持铜铃、桃木剑,口中念诵《度人经》。
赵丽在外面能听到铃铛声和诵经声。约莫一刻钟后,陈道长出来说,马大娘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接下来是“入殓”环节。
马大娘的遗体被小心地抬入棺材,陈道长亲自为她整理遗容。
赵丽注意到,马大娘穿上那件绣着福字的深蓝色寿衣后,那张原本刻薄的脸似乎柔和了些,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形成一种诡异的微笑。
她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不敢多看。
入殓完毕,陈道长在遗体四周塞入草木灰和石灰包,用以吸收水分、防止腐烂。
随后是开光仪式,陈道长手持一面铜镜,让“孝子”李东用新棉签蘸取清水,为马大娘擦拭五官,每擦一处便念一句吉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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