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粘稠。
这是双脚踩在 Brookhaven 医院前那片开裂水泥地上最直接的触感——地面的裂缝中渗出半透明的、带着腥气的粘液,沾在鞋底,如同未干的血浆,每迈出一步都要克服一丝黏腻的阻力。那些裂缝里还嵌着细碎的、泛着白的骨屑与锈蚀的金属碎片,硌得脚底生疼,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埋葬着无数冤魂。灰蒙蒙的天空低垂得令人窒息,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永恒不变的、仿佛浸透了绝望的铅灰色,云层厚重得如同凝固的水泥,压得人胸口发闷。
浓郁的、混合着三重异味的空气沉甸甸地笼罩着一切:一是陈年铁锈的钝痛气息,仿佛吸入了无数细小的铁屑;二是过期消毒水的刺鼻味,带着化学药剂变质后的酸腐感;三是某种有机物**的腥甜恶臭,像是烂肉混合着内脏汁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污浊的棉絮,呛得人喉咙发痒,忍不住想咳嗽,却又被那股压抑的气息堵在喉咙里。
那持续不断的、如同垂死巨兽哀嚎般的防空警报嗡鸣,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震荡在骨髓深处,频率与心跳共振,搅动着本就紧绷的神经,让人头晕目眩,烦躁不安。更可怕的是,嗡鸣间隙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如同指甲划过玻璃的尖锐异响,以及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哭泣与啃噬声,层层叠加,织成一张令人崩溃的声音网。
安全区已彻底湮灭,退路尽断。他们如同被从相对温和的牢笼,直接抛入了最残酷的角斗场中心,连调整呼吸、妥善包扎伤口的时间都未曾获得。
“呃……”小林闷哼一声,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的粘液上,溅起细小的血珠。古堡中被异变管家震伤的伤口在这片充满恶意的气息下,仿佛被无形的手撕扯,痛感被放大了数倍,甚至能感觉到伤口处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收缩。他下意识地想去摸那枚收在衣领内侧的【血族徽记】,寻求一丝微弱的力量感,却被谢临川投来的警告眼神强行制止。
“不要轻易动用任何来自外界的力量,尤其是在这里。”谢临川的声音沙哑而急促,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的空间感知在这里几乎完全失灵,仿佛陷入了一片充斥着混乱尖叫与粘稠阻碍的泥潭,只能勉强感知到身边三米内的物体,这让习惯了掌控全局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动与危险。他快速从几乎见底的空间装备中,取出最后几支高效精神稳定剂和物理创伤应急喷雾,分发给小林和小美,“快!处理伤势,稳定心神!这里的‘恐惧’力场无孔不入,它在放大我们的负面状态——疼痛、恐惧、绝望,都会成为它攻击我们的武器!”
小美颤抖着手接过药剂,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针管。她先给小林的左臂伤口喷洒了应急喷雾,白色的泡沫覆盖在渗血的伤口上,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暂时压下了溃烂的风险;随后又给自己和小林注射了精神稳定剂,冰凉的药剂顺着血管流淌,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压下了精神的躁动。但那种源自环境的、沉甸甸的压抑感却丝毫未减,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越靠越近。她手中的【净化结晶】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如同一块普通的灰色石头,表面甚至蒙上了一层细密的锈迹,再也无法提供任何庇护。她只能紧紧握着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与过去唯一的安全回忆相连的凭证。
虞千秋静立原地,神识如同在狂暴风浪中艰难维持的灯塔,一寸寸扫视着周围的灰雾与医院轮廓。医院的墙体在雾中若隐若现,歪斜的标牌下缠绕着生锈的铁丝网,铁丝上挂着破碎的衣物碎片与干枯的皮肉,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怪兽的眼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邀青”。她能清晰地“看”到,构成这片空间的规则与古堡截然不同——古堡是黑暗能量的凝聚与扩张,遵循着黑暗魔法的逻辑;而这里……更像是现实世界被某种极致的负面情绪——“恐惧”——强行侵蚀、扭曲后形成的“里层”或“异界”。空间结构脆弱而混乱,物理法则时强时弱,更可怕的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持续不断地试图渗透她的识海,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挖掘她内心深处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与动摇。
“此界规则……以心念为基,恐惧为薪。”虞千秋缓缓开口,声音在低沉的警报嗡鸣中依旧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外物之力在此受限,越是依赖异种能量,越容易被此界规则反噬;心防若失,意志崩溃,便会被恐惧吞噬,沦为此界的一部分。”她尝试催动识海中的轮回珠,想要稳定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空间,但那亘古的清凉气息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仅能在她身周三尺内形成一个稀薄而不稳定的紫色光圈,勉强将最浓郁的恶意气息排开,效果微乎其微。
“看来,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见识本座的心魔了。”虞千秋眼神冰冷,眼底闪过一丝被挑衅的寒芒。魔道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己争,心魔劫不知经历过多少,早已将道心淬炼得坚如磐石。这“院长”想以恐惧撼动她的道心,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她也清楚,谢临川、小林和小美修为尚浅,意志虽坚,却未必能抵挡这种直指心灵弱点的持续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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