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那股热还没散。
我站在灵枢阁外,手指贴在腰间的玉佩上。刚才绾绾炼蛊时传来的灼烧感还在,像有东西顺着血脉往我身体里钻。我没动,闭了会眼,金瞳微闪,脚下地砖裂开一道细纹,龙脉的气息渗上来,百里内的人心跳声都清晰可辨。
清月的心跳乱了。
她不在剑阁练剑的时辰会这样。平时她一坐就是半天,呼吸平稳得像石像。可现在她的情绪起伏剧烈,却没有恐惧,也没有被操控的痕迹。她在等我。
我转身朝剑阁走。
青石台阶结着霜,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门没关,一道月光从缝隙里切进来,照在地面上。我推门进去,看见她背对着我,站在断情剑前。剑插在地上,剑身映着光,有一道红痕从剑尖往上爬。
“你来了。”她说。
我没有应声,往前走了几步。紫檀木戒开始震动,这里是龙脉之眼,我能感知到她命格里的波动。她没撒谎,也没藏事。但她的情绪太重,压得空气都有些沉。
“找我有事?”我问。
她转过身,月白衣裳沾了夜露,发丝垂在肩上。她看着我,眼睛有点湿,但没哭出来。她抬手摸了下剑脊,声音低了些:“这把剑,本来是用来斩情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十年前她为我挡那一剑,左臂废了。后来她把那只手砍下来,重新练剑,说从此不再为谁动心。
“但现在,”她继续说,“我想用它斩别的东西。”
“南宫寒留在你魂上的链。”她盯着我,“那些控制你的痕迹,我能切开,但需要引子。”
我明白她的意思。
“情劫之力?”我问。
她点头:“越深的情,越容易触发剑招。断情剑原本是断自己的执念,现在我要反过来用——以情为刃,斩别人的枷锁。”
我沉默了一会。
五女之中,谁不动情?可动情的结果是什么?绾绾折寿,风翩翩耗血,云溪丢了命。现在清月又要拿自己当引子。
“值得?”我问。
她忽然笑了下,眼角那滴泪终于落下来。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然后她抬起手,指尖碰了下我的嘴唇。
下一秒,她吻了我。
很轻,也很短。她的唇凉,像是刚从雪地里回来。她在我耳边说:“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的刀,我也愿意做你最后的盾。”
我没有躲。
金瞳深处,魂印亮了一下。她的心绪干净得很,没有蛊虫爬行的杂音,也没有南宫寒那种阴冷的侵蚀。只有痛,和一种我不敢碰的情绪。
她是真的想这么做。
断情剑突然响了一声,像是被人拔出半寸又插回去。剑身上的红痕裂开了,变成一个“人”字形的口子,从中间往外渗出一丝极淡的光。
新招成了。
她退后半步,伸手握住剑柄,把剑拔了起来。剑尖指向地面,她低头看着那道裂痕,说:“这一招叫‘逆链’。只要南宫寒还连着你的魂,我就能顺着情劫找到他留下的线,一刀斩断。”
我看着她。
她知道风险。这种招数一旦发动,反噬会直接冲进施术者心里。她要承受的,是我被控制时的所有痛苦。而且万一她情绪崩塌,剑就会失控,可能伤到我。
“你不怕?”我问。
“怕。”她承认,“但我更怕你回不来。”
我没有说话。
她不是绾绾那样藏着秘密的人。她也不像娜娜,被夺舍了还不自知。她是明明白白地站在这里,告诉我她要做什么,哪怕代价是死。
“你刚才那个吻,”我说,“是为了让剑成招?”
她摇头:“不是。是为了告诉你,我不是在执行任务。是我自己想做的。”
我伸手碰了下她的脸。她的皮肤很冷,但心跳很快。我收回手,说:“别轻易用这招。等我确认南宫寒的位置再说。”
“他会来的。”她说,“你身边的人都在变。绾绾炼禁蛊,风翩翩画归魄图,我现在悟出新招……这些都不是小事。他残魂未灭,一定会察觉。”
我点头。
他是会来。五女的情劫就像灯,亮得越多,他越看得见。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在把他往明处逼。
“那你准备好了?”我问。
“早就好了。”她握紧剑,“只是在等你点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那种我在师父眼里也见过的,宁可自己碎也不让你倒下的眼神。
“好。”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不出手则已,一出必须斩尽。”
她点头:“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断情。”
我转身要走。
“祁煜。”她在后面叫住我。
我停下。
“如果你哪天发现,我也被他控制了,”她说,“不要犹豫。”
我回头看她。
她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那把裂了缝的剑,声音很稳:“杀了我,或者毁掉这把剑。”
我没答。
我知道她不是在求生,是在求一个底线。如果她变成了敌人,她不想成为我的弱点。
我走出门的时候,听见剑尖划过地面的声音。她把剑拖着走,像是在试新招的力道。台阶上的霜被剑锋扫开,留下一条笔直的线。
我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眼月亮。
再过三天就是月圆。到时候我能借脉一息,短暂离体。只要脚踩龙穴,我就能听见百里内所有人的心跳、真名、破绽。
清月的新招能不能撑到那天?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还在烫,但不是因为绾绾了。
这次的热,是从喉咙往下坠的。
像有人在我心口点了一盏灯。
我转身回望剑阁。
清月已经不在门口了。但那把断情剑插在院子里,剑身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我低头看戒指,命纹闪了一下。
五女的情劫都在动。
尤其是她。
她的命格里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痕,和断情剑上的那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