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 武侠 都市 历史 科幻 灵异 游戏 书库 排行 完本 用户中心 作者专区
小米阅读 > 其他 > 龙族:重燃王座 > 第245章 赴约(终)

龙族:重燃王座 第245章 赴约(终)

作者:潇湘溪泽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12-18 05:55:25

晶莹的香槟酒液滑入喉咙,带着细腻的气泡和微醺的甜意,暂时冲淡了空气中无形的张力。众人刚刚放下酒杯,准备在长桌旁落座,享受这顿注定不寻常的晚宴。

主位上的庞贝却忽然轻轻拍了拍手。掌声清脆,在偌大的宴会厅里引起轻微的回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宴会厅一侧,一道原本与华丽壁毯融为一体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被无声地拉开。幕布后是一个略高出地面的小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孩。

她看起来约莫十大七岁,穿着一袭简洁的珍珠白色及膝连衣裙,栗色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颈边。她似乎有些羞涩,但举止得体,对着长桌方向的贵宾们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古典而优雅的提裙礼。

然后,她转身走向平台一侧早已准备好的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安静地坐下。

悠扬的钢琴声如同潺潺流水,在华丽而空旷的宴会厅里流淌。

灯光柔和地聚焦在少女身上,她微微垂首,专注而娴静,仿佛与这场聚集了龙王、混血种领袖和失序变量的诡异晚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背景音乐的角色。

昂热、小白、楚子航等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在这种场合,在明显涉及龙王级别存在私下会面的宴会上,庞贝安排一个少女演奏?他想干什么?弗罗斯特和帕西在场可以理解,但这女孩……难道也是加图索家的核心成员?或者,另有深意?

庞贝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客人们的疑惑,他放下手中的香槟杯,随着钢琴前奏的推进,缓缓站起身。

庞贝整理了一下那身白色休闲西装的衣襟,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却又魅力非凡的微笑,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宴会厅华丽的穹顶,看向了某个遥远而辉煌的舞台。

然后,庞贝开口了。

用纯正、浑厚、充满磁性与戏剧张力的男高音,精准地切入旋律,开始了演唱:

“La donna è mobile…”(女人爱变卦)

第一句出口,整个宴会厅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穿透力和感染力的歌声攫住了。庞贝的歌声与他平时说话那种玩世不恭的语调截然不同,充满了歌剧演员般的专业技巧和饱满情感,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钩子,直钻人心。

“qual piuma al vento…”(像风中羽毛)

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轻柔拂过的动作,眼神似乎飘向了诺诺的方向,又仿佛没有焦点。

“muta daccento — e di pensiero…”(不断变主意,不断变腔调)

凯撒几乎是立刻低声为身边不懂意大利语的伙伴们翻译起来,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他在唱‘女人善变,像风中的羽毛,不断改变主意和想法……’”

“Sempre un amabile…”(看上去可爱)

“Leggiadro viso…”(功夫有一套)

庞贝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女性——诺诺、夏弥、绘梨衣、粟绾,最后又落回诺诺身上。

“In pianto o in riso, — è menzognero.”(一会用眼泪,一会用微笑)

庞贝的声音陡然转为一种深沉的叹息,仿佛看透了甜蜜表象下的虚伪。

总是那么可爱,迷人的脸蛋,无论是哭泣还是微笑,都是谎言。”凯撒的翻译简洁准确。

凯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太熟悉这首歌了,也太了解它的背景和通常的演绎方式。

《弄臣》中的公爵,一个风流成性、玩弄感情的花花公子,唱着这首咏叹调,嘲讽女性的善变,实则是在为自己的放荡和虚伪开脱。庞贝此刻唱这首歌,尤其是在诺诺面前唱,是什么意思?

诺诺的脸色冷了下来,她的眼眸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冰。她毫不避讳地迎向庞贝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讥诮的弧度,仿佛在说:“继续,看你表演。”

庞贝的演唱在继续,情绪越发投入:

“La donna è mobile…”(女人爱变卦)

“qual piuma al vento…”(像风中羽毛)

“muta daccento, e di pensier!…”(不断变主意,不断变腔调!)

“muta daccento, e di pensier!…”(不断变主意,不断变腔调!)

庞贝反复吟唱着这一句,声音在宴会厅中回荡,伴随着少女钢琴师越来越激昂华丽的伴奏。

“è sempre misero…”(她水性杨花)

“chi a lei saffida…”(性情难琢磨)

“chi le confida — mal cauto il core!”(拿她没办法)

庞贝摇了摇头,做出痛心疾首状。

“pur mai non sentesi…”(拿她没办法)

“Felice appieno…”(拿她没办法)

“chi su quel seno — non liba amore!”(你要相信她,你就是傻瓜)

庞贝的目光这次明确地、带着某种深意地看向了凯撒,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告诫,有嘲讽,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凯撒与父亲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他没有移开视线,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但表面依旧平静。

“La donna è mobile…”(女人爱变卦)

“qual piuma al vento…”(像风中羽毛)

“muta daccento, e di pensier!…”(不断变主意,不断变腔调!)

“E di pensier!…”(不断变主意!)

“E di pensier!…”(不断变腔调!)

歌声逐渐推向**,庞贝的声音更加高亢辉煌,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他的表演极具感染力,如果不是场合和歌词内容如此诡异,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完美的即兴歌剧表演。

“Ah——————————!”

一个华丽的长音之后,歌声与钢琴声几乎同时戛然而止。

“……女人善变,像风中的羽毛,不断改变主意和想法……”凯撒的翻译也戛然而止。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水晶吊灯的光芒无声流淌,食物香气氤氲。

弹琴的少女双手离开琴键,依旧微微低着头,仿佛完成了任务的精致人偶。

庞贝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仿佛还沉浸在演唱的情绪中。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迷人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全身心投入演唱的歌剧演员只是众人的幻觉。

几乎所有人——昂热、楚子航、夏弥、小白、老唐、芬格尔,甚至包括凯撒和诺诺本人——心头都掠过了同一个念头:

敲打。离间。

庞贝选择这首《女人善变》,在此时此刻演唱,其指向性再明显不过。他是在借歌剧台词,影射诺诺?提醒凯撒“女人善变”,爱情不可靠?还是更宽泛地,暗示在座某些联盟或关系的脆弱性,像“风中羽毛”一样易变?

尤其是在凯撒和诺诺确立关系,且诺诺的身份又如此特殊的情况下,这首曲子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恶趣味的提醒和挑衅。

你看,我亲爱的儿子,你选择的这位红发小巫女,她善变如风中的羽毛,她的眼泪和微笑可能都是谎言。你相信她,可能就是傻瓜。但爱情又如此醉人,让人难以抗拒……多么经典的讽刺和警示。

庞贝坐回主位,好整以暇地切割着盘中的小羊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被“敲打”和“离间”的两位主角——凯撒和诺诺——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愤怒,没有尴尬,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冒犯或动摇的迹象。

凯撒听完父亲的演唱,脸上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只是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拿起刀叉,开始处理自己面前那块鲜嫩多汁的佛罗伦萨t骨牛排。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然后,凯撒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诺诺。诺诺正用叉子卷起一小撮意大利细面,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像流淌的火焰。她也正好抬头看向凯撒。

四目相对。

凯撒眼眸里没有疑问,没有寻求确认,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诺诺瞳孔里,则映着凯撒的影子,清晰而坚定,没有任何闪烁或回避。

凯撒将自己切好的、最鲜嫩的一块牛排,用叉子轻轻放到了诺诺的盘子里。诺诺则将自己卷好的、恰到好处的意大利面,递到了凯撒的嘴边。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刻意表现出亲昵。

只是一个自然的、仿佛做过千百遍的、充满默契的微小动作。

你唱你的“女人善变”,讽你的“风中羽毛”。

我们吃我们的牛排和意面。

我们的信任,我们的默契,我们的选择,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更不会被一首几百年前的歌剧咏叹调所动摇。

你想离间?想敲打?

抱歉,你找错对象了。

这一幕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楚子航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夏弥拉着楚子航的手臂,都快要感动哭了。

粟绾差点鼓起掌来,被小白用眼神制止,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昂热端起酒杯,与副校长碰了碰,掩去了嘴角一抹满意的弧度。

老唐和芬格尔交换了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绘梨衣安静地看着,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握住了身边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虽然还没完全搞懂状况,但看到凯撒和诺诺之间那种无声的、坚实的默契,心里莫名地觉得……挺暖,也挺酷。

庞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也依旧完美。

弗罗斯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帕西垂手而立,面无表情。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庞贝他直起身,目光径直越过了正在互相喂食、以示“恩爱无双”的凯撒和诺诺,落在了有些茫然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校董,”庞贝笑容可掬地问,仿佛真的很在意观众的评价,“我唱的怎么样?还入耳吗?”

路明非一愣,没想到话题突然抛给自己。他握着绘梨衣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老实地摇头,脸上带着窘迫:“唱得很好……抱、抱歉……我听不懂意大利语……只能靠老大的翻译……”

路明非说的是实话,那优美的旋律和演唱技巧他或许能感受到,但含义的确是只能通过凯撒的翻译。

庞贝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没关系!是我考虑不周。既然贵客听不懂,那我再用中文唱一遍好了!这首歌的意味,用中文来表达,也别有一番风味……”

说着,他竟真的清了清嗓子,作势要再次开唱。

“够了,庞贝。”

清冷而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是凯撒。他已经放下了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眼眸直视着自己的父亲,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厌倦和居高临下的疏离。

“没人会受到你那套陈词滥调的影响和离间。你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来‘敲打’我。我和诺诺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也不接受任何外来的评判,尤其是以这种……肤浅歌剧的形式。”

凯撒以为庞贝的目标是他和诺诺的感情,试图用“女人善变”来警示他,或者离间他们。这种手段,在凯撒看来,不仅无效,而且显得格调低下,配不上加图索家主的身份,更配不上奥丁的位格。

庞贝被打断了演唱,却丝毫没有动怒。他转过身,面对凯撒,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神情,混合着怜悯、遗憾,以及一丝……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深沉。

庞贝耸了耸肩,动作依然优雅。

“我亲爱的凯撒,”庞贝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有演唱时的戏剧夸张,却更加清晰,字字入耳,“你误会了。我演唱这首《女人善变》,并非为了你那……令人感动却无关紧要的青少年爱情。”

庞贝微微歪头,看着凯撒,眼神如同一位老师看着尚未理解题目深意的优秀学生:“这是来自歌剧《弄臣》的选段。而‘弄臣’是什么?是宫廷里的小丑,是依附于君王、以滑稽和讽刺为生、自身却充满悲剧色彩的可怜虫。”

庞贝,向前走了两步,距离凯撒更近,声音也更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知情者的心头:

“而我,庞贝·加图索,或者说……奥丁。在无比久远的过去,我也曾是一位‘弄臣’。尽管我服务的对象,是黑王尼德霍格,而非更遥远的‘高天之君’。”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宴会厅中炸响!不仅仅是对凯撒,更是对在场所有了解那段尘封历史的人!

弄臣?服务于黑王的……弄臣?奥丁?那个掀起诸神黄昏、弑杀黑王、最终埋葬了黑王、也埋葬了整个龙族、阿斯加德的主神……曾是一个“弄臣”?

凯撒脸上的傲慢和笃定瞬间凝固了。他的眼眸猛地收缩,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或许不完全理解“弄臣”在龙族古老权力结构中的确切含义,但他听懂了父亲话语中那份沉重的自嘲与揭示——那绝非为了讽刺男女之情,而是在揭露一段关乎他自身起源、关乎力量本质、关乎屈从与反抗的、血淋淋的过去!

他落入陷阱了。他之前的反驳、他以为看穿的“离间计”、他和诺诺默契的表演……在父亲这番直指根源的坦白面前,显得那么幼稚、浅薄,甚至可笑。

庞贝根本不在意他和诺诺如何,庞贝在意的,是更深层的东西——是他凯撒·加图索,作为奥丁之子,对自己血脉源头、对父亲真实历史、对自身处境的……无知与傲慢。

庞贝看着儿子眼中第一次出现的、真实的动摇和惊愕,满意地,或者说,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微微点了点头。

正式的敲打,现在才开始。

一直沉默旁观的弗罗斯特,看到凯撒骤变的脸色和庞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站起身,为侄子说句话,缓和一下这骤然凌厉起来的气氛。

然而,庞贝的动作更快。

庞贝仿佛只是随意地转身,一步便跨到了弗罗斯特的座椅旁。他没有用力,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双手,轻轻搭在了弟弟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疲惫的兄长将一部分重量倚靠向最信任的兄弟。

庞贝的目光与弗罗斯特担忧的视线对上。

刹那间,弗罗斯特从兄长那双深邃如风暴海洋的冰蓝色眼眸中,看不到丝毫平日的玩世不恭或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恳切的、沉重的……请求。

没有声音,但弗罗斯特仿佛听到了兄长无声的言语,跨越了数万年的孤寂与谋划,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弟弟,你得帮我。”

帮我……击碎这只小狮子的所有骄傲。帮他看清世界的残酷,看清力量的本质,看清他血脉中流淌的,不仅是加图索的荣光,还有“弄臣”的屈辱与弑君者的疯狂。帮他……真正成长到足以面对即将到来的“诸神黄昏”,而不是顶着空洞的骄傲,沦为棋盘上最先被牺牲的棋子。

弗罗斯特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看着兄长眼中那份深沉的、几乎从未显露过的脆弱与决绝,又看向对面那个他视若己出、骄傲如太阳的侄子凯撒。一瞬间,过往所有的纵容、宠爱、悉心教导,与此刻残酷的现实需要激烈碰撞。

最终,家族长远存续的责任,兄长跨越万年的布局与恳求,也为了凯撒,压过了他作为叔叔的不忍。

弗罗斯特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硬的漠然。他拍了拍兄长压在自己肩头的手,对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庞贝,点了点头。

‘是的,兄长。我帮你。今晚,我不会再庇护凯撒。’

今晚,将由他的父亲,天空与风之王奥丁,亲手来完成这场迟来的、血淋淋的“成年礼”。

庞贝感受到了弟弟的回应,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按了按,然后直起身。

他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从容,但眼神已彻底不同。那不再是看待宾客或儿子的目光,而是君王审视继承人,猎手评估猎物,带着冰冷的衡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身,重新面对凯撒,以及宴会厅里所有屏息凝神、意识到气氛彻底转变的客人们。

晚宴的主题,此刻才真正揭晓。

这不是一场和睦的家庭聚会,也不是简单的外交宴请。

这是奥丁,为他的儿子凯撒·加图索,一人准备的……审判与洗礼之宴。

庞贝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席卷一切的重量:

“现在,我亲爱的儿子,让我们来好好谈一谈。谈谈你的骄傲,谈谈你的力量,谈谈你血脉中真正承载的东西,以及……”

庞贝的眼眸中,仿佛有雷霆与深渊的景象一闪而过。

“……你将来,究竟要做一个怎样的‘皇帝’。”

凯撒挺直了背脊,握紧了拳,指节发白。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不仅仅来自父亲的话语和气势,更来自血脉深处某种被唤醒的、冰冷而古老的共鸣。但他必须面对,无处可逃。

宴会厅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罗马的夜风,穿过古老庭院,发出悠长而凛冽的呜咽声。

昂热端起了酒杯,轻轻摇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回旋。他看向身边的小白,小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楚子航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夏弥收敛了笑容,诺诺则紧紧抓住了凯撒的手臂,红发如火,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退缩地迎向庞贝的目光。

老唐、芬格尔、副校长,三人都不由的往路明非小两口身边靠了靠。

路明非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他不懂那些深奥的隐喻和历史,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和对峙。绘梨衣悄悄握紧了他的手,温暖的触感传来一丝安慰。

“凯撒,”庞贝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像冰冷的钢针,一根根钉入宴会厅凝滞的空气,也钉入凯撒骤然绷紧的神经。

他不再是那个风度翩翩、玩世不恭的意大利风流家主,甚至不再是刚才那个沉浸于歌剧咏叹调的表演者。

他是奥丁,是曾匍匐于黑王座下又最终将矛尖刺入那王座胸膛的“弄臣”与叛臣,是经历了无数纪元沉浮、见证了最璀璨荣光与最深沉黑暗的古老君王。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切割着凯撒那身与生俱来的、被无数人敬畏和羡慕的骄傲铠甲。

“凯撒,”庞贝再一次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剖析,“你觉得我很愚蠢,是吗?觉得我像个跳梁小丑,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用轻浮的言行玷污‘加图索家主’这个庄严的头衔?”

庞贝向前迈了一小步,靴跟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脆响,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

“你觉得我很无趣,只会用歌剧、美酒和女人来填充漫长而无意义的人生,逃避作为父亲,作为……更高存在的责任?”

又是一步。庞贝与凯撒之间的距离在缩短,那无形的压力却成倍增长。

“你觉得我违背了你的意志,用我自以为是的‘父爱’强行干涉你的人生,替你选择道路,甚至……”

庞贝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痛楚,“甚至妄图将你挚爱的女孩,当做开启新时代、成就你‘皇帝’之路的祭品?”

庞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更深沉的悲哀:“你觉得我不该替你铺垫未来的道路,不该用我的方式,哪怕那方式在你看来肮脏、残酷、不可理喻,来确保你能在即将到来的、远比你所知更恐怖的‘诸神黄昏’中活下去,并且……赢?”

庞贝慢慢拉开了距离,就站在长桌的这一端,与桌子另一端的凯撒正面相对。两人之间隔着铺满佳肴的餐桌,却仿佛隔着深渊与血海。

“可笑。”

庞贝吐出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你真他妈以为你是谁?”庞贝的脏话突兀而自然,带着一种褪去所有伪装的粗粝真实,“嗯?加图索家族千年一遇的天才?秘党年轻一代的领袖?未来注定要登上权力顶峰的皇帝?还是……我奥丁血脉的继承者?”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看看你身边,凯撒。”庞贝抬手指向一直安静站在昂热身侧的白霁霄,“你的教授,白霁霄。当年,在整个龙族匍匐在黑王阴影下颤抖时,他为什么不用像其他龙类一样卑躬屈膝?为什么他能直接竖起叛旗,号令亿万龙族与黑王分庭抗礼?”

庞贝的目光掠过小白平静无波的脸,继续对凯撒说道:“不是因为他的决心比你坚定,毅力比你顽强,或者勇气比你更盛!不!是因为他有对应的实力!他是白王!是黑王亲自创造的、用来沟通神明的‘大祭司’,是位格仅次于黑王、力量足以掀起席卷三分之一龙族叛乱的白色皇帝!”

庞贝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可那又怎么样?拥有那样的实力,那样的地位,那样的决绝,他最后还是失败了!被黑王亲手镇压、撕裂、吞噬、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庞贝猛地将手指回自己胸口,用力戳着:“杀死黑王的——是我!奥丁!天空与风之王!”

旁边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语气平淡,却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你看看我,凯撒。好好看看你的父亲。”庞贝张开双臂,白色西装在灯光下仿佛某种献祭的礼服,“奥丁。曾经的黑王座前弄臣,靠着滑稽、谄媚、揣摩上意,在无数同类的鄙夷和黑王的戏谑中,一点点往上爬的可怜虫。”

庞贝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你知道我是怎么获取黑王那多疑、暴戾、俯瞰众生的‘信任’的吗?你知道我是如何从一个人人可以践踏的弄臣,慢慢变成能够影响决策的宠臣,再到手握权柄、统领一方军团的权臣,最后……终于等到机会,用这双手——”

庞贝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仿佛虚握着那柄传说中的命运之枪。

“——亲手举起‘昆古尼尔’,捅穿了那个我曾无数次跪拜、恐惧、憎恶、又不得不依赖的胸膛,把他死死地钉在他的永恒王座之下!”

庞贝的话语如同一幅残酷的史诗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那不再是神话传说中光辉伟岸的众神之王,而是一个在极端压抑与屈辱中蛰伏、算计、最终以最叛逆也最彻底的方式完成复仇的阴谋家与弑君者。其中的血腥、黑暗、忍耐与疯狂,远超任何浪漫的想象。

“你有这份实力吗?凯撒。”庞贝放下手,目光重新聚焦在儿子苍白的脸上,问得无比直接,“加图索家族能给你财富、权势、人脉,甚至一些不错的训练。但你拥有足以颠覆现有规则、挑战至高存在的‘绝对力量’吗?哪怕只是其雏形?”

庞贝不等凯撒回答——或许知道凯撒无法回答——继续逼问,语气更加森冷:

“你敢像我一样‘弑父’吗?嗯?不是比喻,是真正意义上的,为了某种超越亲情、超越伦理、超越自身存在意义的目标,将武器对准赋予你生命和血脉的源头,并且……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庞贝停顿,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发酵,然后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或许你敢。你骨子里有这种决绝,我从你的眼神里能看到。但是,你有那份‘力量’吗?有那份足以支撑你完成‘弑父’壮举、并且承受其带来的一切反噬与后果的……‘力量’吗?”

庞贝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如同看待一个需要评估的物件,而非自己的儿子,上下扫视着凯撒。

那目光刺穿了凯撒昂贵的定制西装,刺穿了他训练有素的肌肉,刺穿了他骄傲的灵魂,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从血脉到意志,彻底审视个透彻。

然后,庞贝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微微侧身,目光越过凯撒,落在了长桌另一边,自从他开口后就一直低垂着头的老唐和夏弥身上。

“你不信?或者你不理解这份‘力量’的差距意味着什么?”庞贝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热心”的引导意味,“那么,你可以问问你的朋友们。问问你的炼金术教授,老唐,诺顿,曾经的青铜与火之王。”

老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仿佛那银质的盘子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还有你,夏弥,耶梦加德,大地与山之王中聪慧狡黠的妹妹。”庞贝的声音如同魔咒,唤醒了尘封的、并不荣耀的记忆。

夏弥的肩膀绷紧了,她下意识地往楚子航身边靠了靠,楚子航立刻握住了她的手,但那温暖似乎无法驱散此刻从心底泛起的寒意。她美丽的脸上失去了所有的灵动和笑意,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苍凉。

“问问他们,”庞贝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清晰得残忍,“在久远得你们人类历史都无法追溯的年代,在真正的、第一次席卷整个龙族世界的‘诸神黄昏’大战爆发时,当黑王的怒火与伟力降临,他们——尊贵的青铜与火之王,威严的大地与山之王——是如何做的?”

庞贝顿了顿,仿佛在给听众时间想象,然后一字一句,用最平淡也最羞辱的语气揭开了答案:

“他们连面对黑王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就只想要逃。”

“逃得丢盔弃甲。”

“跑得狼狈不堪。”

每一个短句,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曾经君主的尊严上。

“什么君主的威严?什么龙王的高贵?”庞贝的嘴角勾起极致的嘲讽,他看向老唐和夏弥,仿佛在欣赏两尊骤然失去色彩的华丽雕塑,“你问一问他们,在当时,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他们可曾保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威严?一丝一毫的高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

“没有!他们就像最下等的、被猎人追赶的丧家之犬!就像黑暗阴沟里乱窜、只求活命的老鼠!为了活下去,他们可以抛弃领地,抛弃部下,抛弃身为君主的荣耀与责任,只求能躲过那灭顶的审判!这就是现实!血淋淋的、没有丝毫浪漫可言的现实!”

话音落下。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了。

老唐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承受无形的重压。他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庞贝说的,是事实。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在毁灭的洪流席卷而来时,所谓的君主尊严,不过是脆弱的琉璃,一触即碎。

逃亡,是生物最本能的选择,也是他们当年……屈辱却真实的选择。

夏弥紧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如纸。她能感受到楚子航握着她手的力度,但那温暖此刻无法驱散灵魂深处的冰冷战栗。

那段记忆是她不愿触及的伤疤,是辉煌龙族史中最为黯淡和不堪的一页。

如今被庞贝以如此**、如此轻蔑的方式撕开,曝露在所有人——尤其是她在乎的这些人类同伴——面前,那种羞耻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也没有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两位龙王,两位曾经站在世界力量顶点的存在,此刻在奥丁揭开的血淋淋历史真相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如同默认的囚犯。

这无声的默认,比任何激烈的辩驳都更有说服力,也更让凯撒感到彻骨的寒冷。

凯撒的目光从父亲冷酷而真实的脸上,移到羞愧无言的老唐和夏弥身上,再回到父亲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也蔑视着一切的眼睛。

他一直以来构筑的世界观——那个不以加图索姓氏为荣、以自身天赋和努力为傲、以伙伴们的强大和情谊为依托的世界——正在眼前寸寸崩塌。

所谓的“皇帝之路”,需要的不仅仅是骄傲和决心,更需要足以践踏规则、颠覆秩序、乃至……“弑父”的绝对力量,以及承受随之而来的无尽黑暗与孤独的意志。

而他,凯撒·加图索,拥有吗?

庞贝看着凯撒。年轻的加图索继承人脸色苍白,眼眸中,那长久以来如同北极冰原般坚实闪耀的骄傲之光,正在剧烈地摇曳、明灭,仿佛风暴中濒临熄灭的灯塔。

失语,这是凯撒人生中极少出现的状态。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以绝对的自信和力量应对一切挑战。

但此刻,父亲用最残酷、最真实、最血淋淋的史实与诘问,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根基——血统、伙伴、自身价值——都刨开、审视、然后贬低得一文不值。

庞贝看着这样的儿子,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是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滚出,随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甚至带着一种癫狂的、毫无体面可言的味道。他仰起头,白色西装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到眼角甚至渗出了一点晶莹——不知是笑出的泪,还是别的什么。

这笑声在寂静得可怕的宴会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笑声达到某个顶点时,异变陡生!

庞贝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右手,五指虚空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有一种极其沉闷、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挤压、撕裂的“嗡”鸣声。下一刻,一杆通体呈暗沉木质纹理、却又闪烁着冰冷金属寒光、造型古朴而狰狞、矛尖仿佛凝聚着亘古不化寒冰与死亡气息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的掌中!

昆古尼尔!永恒之枪!传说中一旦掷出就必定命中目标、贯穿命运的神器!奥丁的标志,也是他弑杀黑王的凶器!

几乎就在昆古尼尔出现的瞬间——

“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爆响!楚子航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凯撒的侧前方,他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村雨,修长的刀身横亘在身前,暗金色的黄金瞳炽烈燃烧,死死锁定庞贝和那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长枪,全身肌肉紧绷如猎豹,进入了绝对的战斗状态。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完全是本能反应,甚至在他自己思考之前,身体已经做出了保护同伴的选择。

同一时间,夏弥娇小的身躯也瞬间绷紧,无形的领域以她为中心隐隐张开,脚下的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地脉颤动的共鸣。她挡在了诺诺身前,眼神锐利如针,再无半分平日的嬉笑。

小白向前一步,站在了昂热和路明非身前,温润的眼眸变得深邃冰冷,无形的精神屏障悄然构筑。

老唐低吼一声,眼底赤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炽热的气息弥漫开来,他挡在了另一侧。芬格尔虽然慢了一拍,但也立刻闪身到了最外围,眼神警惕,身体微微下伏,像一头准备扑击的狼。

就连失忆的、对这一切力量体系和恩怨一知半解的路明非,也被这骤然爆发的恐怖杀气和同伴们瞬间紧绷的反应所惊。

他看到那杆凭空出现的诡异长枪,看到楚子航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挪动脚步,挡在了离他最近的凯撒身前——一个他甚至还没完全“熟悉”起来的“老大”身前。绘梨衣紧紧抓着路明非的手臂,琉璃般的眼眸望着庞贝手中的长枪,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纯净的警惕。

一瞬间,原本看似平静的宴会厅,变成了一个无形的战场。加长餐桌两侧,以昆古尼尔为界,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引发毁灭性的冲突。

而风暴的中心,被众人下意识保护在身后的凯撒,瞳孔收缩到了极点,看着父亲手中那柄传说中的弑神之枪,感受着那几乎要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然而,面对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局面,手持昆古尼尔的庞贝,却只是……耸了耸肩。

他脸上那疯狂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他甚至向紧张对峙的楚子航等人随意地摆了摆手,动作轻松得像是在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放松,各位年轻的朋友们。”庞贝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我说过了,今晚只是一场宴会。一场……坦诚的、有些伤人的家庭宴会。我不会对任何人动手,至少现在不会。”

他的目光掠过楚子航横着的村雨,掠过夏弥紧绷的小脸,掠过小白和老唐戒备的姿态,最后落在下意识挡在凯撒身前的路明非脸上,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重新聚焦在凯撒身上。

“但是,”庞贝的语气加重,“我要陈述事实。用你们都能理解、无法回避的方式。”

话音未落,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最熟悉他疯狂性格的弗罗斯特——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手腕一抖,竟然将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恐怖力量的昆古尼尔,像扔一件普通的训练器械一样,随意地、轻飘飘地,朝着凯撒……抛了过去!

长枪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哐啷”一声,不偏不倚,落在了凯撒脚前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暗沉的枪身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重而冰冷的声响,滚动了两下,停在凯撒触手可及的地方。

枪尖斜指向上,仿佛在无声地发出邀请,或者……挑衅。

宴会厅里,时间仿佛再次凝固。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昆古尼尔,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庞贝。

庞贝双手插回西装裤兜,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凯撒,用那种平淡到残酷的语气说道:

“来试试看,我骄傲的小狮子。”

庞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凿击着凯撒的耳膜和心脏。

“捡起它。你的父亲,庞贝,奥丁,天空与风之王,曾经的弄臣与弑君者,现在的神王,就站在你面前,挺起胸膛,毫无防备。”

庞贝甚至向前微微挺了挺胸,做出一个“任君刺击”的姿态,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看看你有没有那份实力,能够用这柄曾弑杀黑王的枪,对我完成‘一击必杀’。”

“也看看,在一击未果之后,你有没有那份觉悟和实力,能够承受我随之而来的、暴怒的反扑。”

庞贝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流,缓缓转向了紧紧抓着凯撒手臂、红发如火、眼神毫不退缩的诺诺。

“看看暴怒的我,会不会当场就把你视若生命的妻子,当作点燃新时代、或者平息我怒火的……祭品。”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森然。

“来试试看。”庞贝重复道,语气里充满了逼迫与挑衅,“捡起枪。像个真正的男人,像个你自以为是的‘皇帝’,而不是像一个懦夫一样,躲在你这些……很讲义气的朋友们身后。”

他环视了一圈依旧保持戒备姿态的楚子航等人,目光最后回到凯撒脸上,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除了躲在朋友身后,享受他们用生命和力量为你构筑的屏障之外,你还有什么?凯撒·加图索?”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废物!”

又是一步。

“废物!”

再一步,几乎要踩到那柄躺在地上的昆古尼尔的枪杆。

“废物!”

三个“废物”,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刺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凯撒已然动摇的骄傲上。

面对来自父亲的嘲讽,凯撒不是不敢握起那柄长枪,他只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杀不死的,他是杀不死奥丁的,只要他拿起枪进行攻击,他父亲会毫不疑问的开始反扑……

这一次凯撒被朋友们束缚住了,被友情束缚住了,但凯撒明白,真正束缚他的绝对不是友情,而是他的弱小……

不等凯撒有更多的思考,庞贝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以为你是谁?你所拥有的一切,你的锦衣玉食,你的前呼后拥,你在卡塞尔学院的特权,你在混血种世界的名声,有多少是你自己赤手空拳、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有多少,仅仅是因为你出生时,屁股底下就垫着‘加图索’这个姓氏?!”

庞贝冷笑:“醒醒吧,我亲爱的儿子。在你这个位置上,一只狗,只要它流着加图索的血,也会被人精心打扮、训练、然后捧到天上,接受万众的欢呼和敬畏!你能取得今天的成就,不是因为你叫凯撒·加图索,有多么与众不同!只是因为你运气好,恰好被生在了这个家族,恰好拥有还不错的血统,恰好……没长成白痴!”

这番话,将凯撒一直以来对自身价值的认知彻底否定,将他所有的努力和骄傲,都归结为“投胎技术好”和“运气”。这对于一个极度自负的人来说,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羞辱。

凯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因为被彻底否定的暴怒,以及……内心深处某种被说中的、他始终不愿直视的恐慌。他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庞贝仿佛觉得这还不够,他话锋一转,提起了凯撒心中另一根最敏感的刺——他的母亲,古尔薇格。

“你一直觉得,家族亏欠你的母亲,觉得我们,尤其是我,对她不公,是吗?”庞贝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柔,却带着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可你呢?我伟大而正义的儿子,你为你的母亲做过什么?像样的、能改变她处境的反抗?有吗?”

庞贝歪着头,仿佛真的在思考:“哦,让我想想……好像只有一些幼稚得可笑的、孩子气的恶作剧?比如偷偷扔掉元老们的雪茄?或者在他们演讲时切断麦克风?真是……感人至深的‘孝心’啊。”

庞贝的嘲讽如同毒液。

“哦,对了,忘记跟你说了。”庞贝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随意,“就在前几天,我觉得家里的那几个老古董,当年对你母亲确实不够尊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所以,我把他们……宰了。”

庞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处理了几件废旧家具。

“是的,亲手。因为我也觉得,他们对我挚爱的妻子不公。”庞贝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回忆,那里面闪过的痛苦与暴戾真实得令人心悸,“所以,我把他们宰了。清理门户,图个清净。”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闷雷,震得凯撒耳中嗡嗡作响。杀了……元老?因为对母亲不敬?

庞贝没有给凯撒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他向前倾身,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凯撒心中最深、最血淋淋的伤口,也是他隐藏最久的秘密与恐惧。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庞贝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耳语,却比刚才所有的咆哮和嘲讽都更具穿透力,直接刺入凯撒的灵魂。

“你母亲的死,与家族无关。与我,无关。”

凯撒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庞贝直视着儿子的眼睛,那眼眸深处,终于无法抑制地翻涌起深沉的、刻骨的痛苦与哀伤,那是一个丈夫失去挚爱后,历经漫长岁月依旧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一直深爱着她。从始至终,一直都是,从来都是。”庞贝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哽咽,却又强行维持着平静,“她的笑容,她的歌声,她在我最黑暗岁月里给予我的那点微光……是我活过这漫长孤寂岁月里,为数不多的、真实的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抠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真实与残酷:

“没错,她也是龙王,她的死……是因为你的出生。”

凯撒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你母亲的血脉,在你孕育的过程中,开始以一种无法理解、无法阻止的方式退化、消融。那不是受伤,不是疾病,是根源性的凋零。即使吞噬同族的龙骨十字也无法弥补。她的灵魂,也开始出现裂痕,变得不稳定。”

庞贝的声音颤抖起来,那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在面对至爱因新生儿而消逝时,最绝望而无力的控诉:

“她把她所能留下的一切,都给了你。你的血脉之所以如此‘高贵’、如此稳定而强大,不仅仅是因为我和她的结合,更是因为她最后破碎的灵魂精华,化作了独属于你的、某种守护性质的言灵本质!”

庞贝死死盯着凯撒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审判:

“凯撒·加图索,你听清楚了。”

“你,生而克母。”

“是你亲手害死了你的母亲。”

“是你亲手害死了……我的妻子。”

话音落下。

万籁俱寂。

凯撒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眼中所有的光芒——骄傲的、愤怒的、不屈的——都在一瞬间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的灰暗。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沾染着母亲的鲜血与灵魂?

这具身体,承载着母亲消亡换来的“高贵”血脉?

他的出生……是一场对挚爱的谋杀?

“不……不可能……” 干涩的、几乎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从凯撒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他试图摇头,试图否认,但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庞贝的话语,配合着那些他自幼隐约感知却不愿深究的细节,母亲日渐衰弱的记忆,以及父亲眼中那真实到令人崩溃的痛苦……像是一张巨网,将他死死勒住,拖向绝望的深渊。

骄傲,彻底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灭顶的罪恶感与自我否定。

庞贝看着儿子彻底崩溃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苍凉。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柄静静躺着的昆古尼尔,又看了一眼周围依旧警惕但眼神中已充满复杂情绪的年轻人们,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宴会厅深处的阴影。

弗罗斯特默默上前,捡起了地上的昆古尼尔,那沉重的神枪在他手中仿佛也失去了光泽。他复杂地看了一眼呆立当场的侄子,叹了口气,跟上了兄长的脚步。

帕西紧随两位家主的脚步,至于刚才负责演奏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宴会,早已名存实亡。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事实,破碎的骄傲,和一个被真相击垮的、年轻的灵魂。

楚子航缓缓收起了村雨,夏弥撤去了领域,小白和老唐也放松了戒备。但没有人感到轻松。

他们看着凯撒如同失去灵魂般的模样,看着诺诺紧紧抱住他、试图用体温唤醒他却无济于事的样子,心中都沉甸甸的。

路明非收回了挡在前面的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他虽然听不懂那些关于血脉、灵魂的深奥话语,但他能看懂凯撒脸上那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绝望。

昂热,他看向庞贝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崩溃的凯撒,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如同冬日寒星般的锐光,一闪而过。

今晚这场“家宴”,奥丁的目的,达到了。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将骄傲的儿子,打落尘埃。

而未来,这尘埃中是开出更坚韧的花,还是就此化为死灰,无人知晓。

窗外,罗马的夜,更深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