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在傍晚时分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消毒水的味道被夕阳烘得柔和了些。阮清禾靠在护士站的玻璃窗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橘红色的余晖将街道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像被时光揉皱的剪影。白大褂的口袋里,那支刻着“清禾”二字的钢笔硌着掌心,带着温润的触感,像某种无声的陪伴。笔身的纹路早已被她的指尖磨得光滑,每次摩挲,都能想起石佳惠将钢笔塞进她手里时的模样,眼里的星光比此刻的夕阳还要明亮。
“下班了啊。”她轻轻感叹一声,声音被走廊尽头传来的电梯提示音淹没。白大褂的袖口沾了点碘伏的痕迹,是下午给患者换药时不小心蹭到的,领口也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作为医院的管培生,“下班”两个字从来都带着不确定性,就像此刻,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隐隐震动,随时可能接到科室的紧急通知。
她抬手摸了摸脸,指尖触到一片疲惫的温热,顺手将耳边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镜子里的女孩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神却依旧清亮,像盛着未被磨灭的星光。当初填报医学院时,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一时冲动还是深思熟虑,只记得石佳惠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清禾,你那么温柔,一定能成为很棒的医生。”可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这份“很棒”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那时的她只当这是朋友的鼓励,直到后来才明白,石佳惠早已看透了她骨子里的韧性,那份信任,成了她后来撑过无数艰难时刻的底气。
刚成为管培生的日子,阮清禾几乎是被推着往前跑。每天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条件反射般地睁开眼,匆匆洗漱后往医院赶。七点的科室早会,她总是第一个到,手里捧着厚厚的病历本,认真记录着主任强调的每一个要点,生怕错过任何细节。那时候的她,像一头被鞭子驱赶的小鹿,眼里只有“进步”“优秀”这些标签,仿佛只有不停奔跑,才能对得起家人的期待,对得起石佳惠的信任。
“阮清禾,3床的患者血压波动有点大,等下一起去查房。”主治医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立刻挺直脊背,点头应道:“好的,李老师。”
跟着李主任查房的队伍,阮清禾手里的笔一刻不停地在病历本上飞舞。3床的大爷是位冠心病患者,今天精神头好了不少,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小阮医生,昨天你给我讲的注意事项我都记着呐,今天特意让老伴熬了杂粮粥。”阮清禾弯起嘴角,耐心地叮嘱:“大爷,您做得特别好,继续保持,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叫我们。”说话间,她注意到大爷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顺手拿起水壶帮他续满热水,动作自然得像对待自己的亲人。
放在以前,她或许只会专注于记录病情和医嘱,可此刻,石佳惠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清禾,不管是学习还是做事,用心对待身边的人,比单纯完成任务更重要。”她忽然明白,医生的职责不仅是治疗身体的病痛,更要抚慰心灵的不安,就像当年石佳惠用一颗糖、一句鼓励,治愈了她内心的迷茫。
走出病房,李主任停下脚步,翻开病历本看了看:“患者的用药调整方案写得很详细,不过可以再补充一下患者的饮食指导,结合他的基础病史,把禁忌食物列得更具体些。”
“好的,我马上修改。”阮清禾连忙记下,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管培生的日常,就是在这样不断学习、不断修正中度过的。查完房,她回到医生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医嘱,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眼睛发酸,可她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数字、每一种药物名称,都关系着患者的生命安全。中途休息时,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封面是简约的白色,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糖纸贴纸——这是她模仿石佳惠当年的错题本做的,里面不仅记录着医学知识点,还写着患者的小喜好:3床大爷喜欢喝温热水,5床阿姨怕打针,7床的小朋友不喜欢苦味的药。这些细碎的记录,让冰冷的病历多了几分温度。
中午的休息时间只有短短一个小时,阮清禾和同事们挤在食堂里,快速扒着饭,耳边还在讨论着上午的病例。“昨天急诊收了个急性阑尾炎的患者,手术很成功,就是术后护理得格外注意。”“我今天管的那个产妇,家属特别紧张,问了好多问题,我都快把产科指南背下来了。”
阮清禾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她知道,身边的每一位同事都和她一样,在这条充满挑战的道路上努力前行。吃完饭,她没有回休息室,而是拿着笔记本去了示教室,那里有很多前辈留下的教学视频,趁着午休时间多看一会儿,总能学到新的东西。以前的她,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连吃饭都要狼吞虎咽,可现在,她会慢慢咀嚼食物,感受米饭的香甜,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绿树,让眼睛和心情都得到片刻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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