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带回的证据和样本被秘密送往一家与郑组长有合作关系的、具备特殊检测资质的实验室。结果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炉,冰冷的数据证实了最坏的猜测:容器内封存的是具有中度放射性的特殊工业废料,源于一种早已淘汰的国防配套化工工艺。部分容器因年代久远和人为破坏,已有轻微泄漏,虽未大规模污染地下水,但隐患巨大。
那个鸟头与钥匙的符号,结合秦清提供的线索,最终被锁定指向了一个尘封的名字——鸢钥实业,一家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就已破产清算的、带有神秘色彩的第三方服务企业,传闻专门处理各类特殊废弃物。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被精心掩埋的、可能牵扯更广的过去。
林浩没有等待。在公开勘探开始前的最后窗口期,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定向引爆。
他需要争取主动,但不能引发全面恐慌。他和王治邦董事长秘密约见了县委书记叶昭明和县长徐文斌,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将目前掌握的核心证据、李宏的证词以及鸢钥实业的背景,做了最高限度的汇报。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隐瞒关键风险,重点强调了公共安全面临的迫在眉睫的威胁,以及一旦在公开勘探中被动曝光的巨大社会风险。
叶书记听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指间的烟灰悄然跌落也浑然不觉,脸色极其凝重。他看向林浩的目光复杂,有震惊,有审视,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情况我知道了。这件事,性质已经变了。你之前的所有调查,包括成立清算小组,县委都是支持的。现在,问题上升到这个层面,县委的态度不变——一查到底,但对社会层面的影响,必须可控。这个度,林浩,你来把握,县委做你的后盾!
有了县委主要领导这句一查到底影响可控的尚方宝剑与紧箍咒,林浩知道,他获得了有限的、也是极其危险的行动授权——他必须在不引爆全局的前提下,撕开一道口子。
第二天,就在高长河引入的省文物专家准备再次P-7区,第三方环境勘探机构也即将进场的前夕,城投集团官网及云城市主要媒体平台,同时发布了一则措辞极其严谨的《关于启动古巷项目P-7区环境应急评估的情况通报》。
通报称:城投集团在对古巷项目P-7区进行例行安全排查及历史资料复核中,发现该区域可能存在历史上不规范填埋的工业废弃物。为彻底排除环境安全隐患,保障市民健康和环境安全,经集团研究并报请上级批准,决定立即启动P-7区全面环境应急评估与预案制定工作。评估期间,该区域实施最高级别封闭管理。集团承诺将本着公开、透明的原则,及时向社会公布进展,并坚决承担起环境治理的主体责任。
通报精准地避开了放射性化工废料等敏感词,用了工业废弃物这个相对温和但足以引起上级和相关部门高度重视的表述,并将事件定性为发现隐患主动应急,而非事故曝光。同时,明确了全面封闭及时公布的原则,既展现了负责任的态度,也理智地限制了信息传播的边界,堵住了外界随意窥探和过度解读的路径。
这则通报,像一颗精心计算过当量的炸弹,在特定范围内引爆了。
集团内部一片哗然。许多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林浩成立清算小组、力排众议深入调查,绝非小题大做,而是真的摸到了足以炸翻天的雷。高长河在办公室里看到这则通报时,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顿在桌上,名贵的瓷器应声碎裂,茶水四溅。他没想到林浩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而且完全绕开了他试图设置的文物保护区,直接以更强势、更不容置疑的环境安全名义接管了P-7区,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和布局。
环保部门和新媒体闻风而动,但《通报》已经抢先一步,占据了主动排查、积极应对的道德与行政制高点,让他们一时难以发起猛烈攻击,只能纷纷要求更多细节实时监测数据。
下午,林浩正在与赵强部署应急评估小组的构成和工作纪律,桌上的手机响了,是董事长王治邦。
林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王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常沉重。
林浩心中一凛,立刻起身。来到董事长办公室,只见王治邦站在窗前,眉头紧锁,手中的烟燃了半截。
刚接到分管国资的刘副县长电话。王治邦转过身,没有绕弯子,声音低沉,他收到了来自省里……更准确地说,是来自省人大顾永平副主任办公室的。
林浩目光一凝。果然来了!但方式比他预想的更符合官场规则——压力通过行政系统,从上至下,层层传递,不着痕迹,却重若千钧。
刘副县长怎么说?
委婉王治邦模仿着那种谨慎而含蓄的官腔,先是高度肯定了城投主动排查隐患的负责任态度,但紧接着就强调,处理此类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要特别注意方式方法。既要解决问题,也要维护社会稳定,保护干部队伍干事创业的积极性。说有些旧账年代久远,情况复杂,牵扯面广,如果把握不好分寸,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联想和震荡,反而影响当前云城发展的大好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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