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工棚的油灯在子夜时分终于熄灭,只留下满室木屑、油污与创造的气息,以及桌案上那叠浸透着心血与希望的图纸。慈济堂在经历了阿芷笔记带来的沉重、墨离净水塔的喧闹与波折后,似乎重新沉入了一种忙碌而有序的宁静。后院,铁牛沉凝的站桩身影在月光下如同磐石,微弱的地气感应如同种子,在他坚韧的体魄中悄然孕育。前院药房,苏沐雨和张清远带领着学徒们,将新采的草药分门别类,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阿芷则安静地坐在角落,小心地翻晒着几味需要特殊处理的药材,偶尔会对着阳光举起一片叶子,眼神若有所思,仿佛在对照着脑海中那株散发着月白光晕的奇异兰草。
然而,这份宁静注定是短暂的。乱世之中,灾厄如同跗骨之蛆,总会在人们稍得喘息时,露出更狰狞的獠牙。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透过慈济堂敞开的门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沐雨正在整理一份关于近期常见病患用药情况的记录,准备与张清远商讨优化药方配比。林玄则在后院,指导铁牛尝试将站桩时凝聚的那一丝微弱“地气感”融入简单的发力动作,铁牛憋红了脸,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狠狠敲碎了午后的宁静!那马蹄声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慌乱,直奔慈济堂而来!
“吁——!!!”
一声嘶哑凄厉的勒马声在门外响起,伴随着马匹痛苦的嘶鸣和重物坠地的闷响!
“快!快来人啊!救命——!”一个凄惶到变调的呼喊声炸响在门口。
慈济堂内所有人都被惊动了!苏沐雨、张清远、林玄、铁牛、阿芷、墨离以及众多学徒,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涌向门口。
只见慈济堂大门外,一匹口吐白沫、浑身汗湿如洗的黑马正瘫倒在地,四肢抽搐,眼看是不行了。马旁,一个浑身风尘仆仆、衣衫多处被荆棘刮破的汉子,正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长途奔袭后的虚脱。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边缘发黑、正在溃烂流脓的疮口!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
“水…水…”那汉子看到涌出来的人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哑地哀求着。
“快!扶他进来!石勇,取清水和伤药!”苏沐雨反应最快,立刻指挥道。她和张清远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那几乎虚脱的汉子搀扶起来。
铁牛和林玄则警惕地扫视着门外和远处,确认没有追兵或其他异常,才跟着进了大堂。
汉子被扶到椅子上,石勇端来一大碗清水。他如同沙漠旅人般,双手颤抖着捧过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水渍顺着嘴角和脖颈流下,混合着汗水和尘土。喝完水,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神中的恐惧稍退,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这位大哥,别急,慢慢说。你从哪里来?发生了什么事?”苏沐雨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同时示意张清远查看他身上的疮口。
张清远戴上特制的薄纱手套(墨离改进的简易防护),小心地揭开汉子手臂上一处破布遮掩的疮口。只见那疮口深处皮肉发黑腐烂,边缘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不断渗出黄黑色的脓液,散发出的腥气更加浓郁。他眉头紧锁,这绝非普通的外伤或疮毒!
汉子又喘了几口气,仿佛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扫过众人,声音嘶哑而急促:“黑…黑石城…我是从黑石城逃出来的!奉…奉城主石震天大人之命…向…向柳溪镇慈济堂…求援!”
黑石城!邻郡那座以矿产和彪悍民风着称的重镇?众人心中皆是一凛。这个名字,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求援?黑石城怎么了?”林玄沉声问道,心中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瘟疫!比你们柳溪镇那次…可怕百倍的瘟疫!”汉子眼中再次涌起巨大的恐惧,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刚开始…只是有人发热、咳血…皮肤发痒…大家以为是寻常时疫…可不到三天!不到三天啊!”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那些发痒的地方…就…就开始烂了!像被泼了滚油…又像被看不见的虫子啃!流黑水…烂到骨头!痛得人发疯!死了…死了好多人!城里的医馆全塞满了…根本治不过来…连…连坐堂的大夫都倒下了好几个!”
他描述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柳溪镇的瘟疫虽然凶险,但主要是发热咳血伤肺络,有邪气参与但症状相对“集中”。而这黑石城的疫病,竟伴随着如此快速、恐怖的**皮肤溃烂**?!这绝非寻常疫疠之气所能解释!
“还有…还有更邪门的!”汉子似乎想起了更可怕的事情,牙齿都开始打颤,“城里的牲畜!牛、羊、猪…甚至看门的狗!一夜之间…死了好多!不是病死的!是…是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干瘪瘪的…只剩皮包骨头!眼珠子瞪得老大…全是血丝!吓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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