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并非来自头顶,而是源于脚下这片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空间本身。
工蜂的头灯光束射入这片黑暗,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连回音都显得如此微弱。他们正站在一条巨大、锈蚀、向下倾斜的金属走道的边缘。走道宽得足以让重型卡车并行,一直向下延伸,没入远方更为深邃的黑暗。而走道的两侧和下方,是令人心智摇曳的宏伟景象——
无数粗壮到难以想象的金属结构,如同史前巨兽的肋骨,纵横交错,支撑起这片目力难及的穹顶。这些“肋骨”上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暗色沉积物,仿佛是岁月凝固的血液。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庞大到如同山峦般的、轮廓奇特的机械残骸,它们寂静地矗立在黑暗中,如同文明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金属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臭氧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近乎虚无的冰冷。这里的温度比管道中更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停滞的寒意,连林烬周身逸散的寒气似乎都与之产生了某种共鸣,不再那么躁动,反而变得沉凝。
而在这片死寂、恢弘的巨构深渊尽头,在无数断裂的金属骨架和堆积如山的废弃结构之后,一点稳定的、纯白色的光芒,如同宇宙背景中一颗孤寂的脉冲星,恒久地闪烁着。它太远了,远到几乎无法判断其大小和距离,但那光芒中蕴含的某种“秩序”与“稳定”感,却穿透了空间的阻碍,清晰地传递过来,与周围弥漫的衰败和死寂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里是……什么地方?”小雅的声音带着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寒冷和虚弱,更是源于眼前这超尺度景象带来的渺小感与震撼。她构筑的精神屏障在这里似乎都稳定了一些,外界的混乱低语被这片空间的死寂隔绝了大半。
K-7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手中的环境探测器发出了更加急促的蜂鸣。“无法识别……结构规模超出数据库记录……能量读数……那片白光,它的能量签名非常古老,而且……纯粹,不像菌巢的混乱,也不像我们已知的任何能源技术。”
工蜂将肩上沉重的冰块轻轻放下,靠在走道的护栏旁(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护栏的话,那只是一根粗大、锈蚀的金属横梁)。他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肩膀,端起脉冲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除了他们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这里静得可怕。
“凌霜说的‘古老的……心跳’……是指那个吗?”工蜂指向远方的白光,声音沙哑。
“还有‘吞噬光的……影子’……”小雅补充道,不安地看向光芒之外的、更加浓稠的黑暗区域。在那片黑暗中,似乎有某些更加庞大的、不规则的黑影在缓缓移动,又或者那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众人的脊背。
影刃没有说话,他如同融入了走道边缘的阴影,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藏身点,评估着这片未知空间潜在的危险。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片死寂之下,隐藏着远比菌巢生物更加致命的东西——或许是某种自动防御系统,或许是……其他东西。
“我们……该怎么过去?”小雅看着那遥不可及的白光,感到一阵无力。距离太远了,而且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谁也不知道走道下方是什么。
“走道是唯一的路。”工蜂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只能沿着它走下去。注意警戒,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他再次扛起林烬的冰块,率先踏上了向下倾斜的巨型走道。脚步落在积满灰尘的金属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行走在这片巨构深渊中,时间感和空间感都变得模糊。周围的金属巨物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早已逝去的、技术辉煌到难以想象的时代,而它们的残破和死寂,又为这份辉煌蒙上了浓重的悲剧色彩。他们如同行走在巨神的尸骸之中,每一步都踏在文明的坟冢上。
K-7一边走,一边试图用探测器收集更多数据,但信号极其微弱且杂乱。“这里的金属结构对大多数信号有极强的屏蔽和干扰作用……但那个白光,它的信号穿透了这一切。”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温度还在缓慢下降。林烬体表的冰层似乎与环境的寒意产生了某种共鸣,幽蓝的光芒流转得更加顺畅了一些,连他苍白的脸色似乎都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而凌霜,在小雅精神屏障的守护下,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那种痛苦的挣扎感减轻了许多。
“这里的环境……好像对他们有帮助?”小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或许……这片区域的某种特性,抑制了菌巢的精神污染和能量干扰。”K-7推测道,但他也不敢肯定,“但也有可能,我们正走在一条更危险的道路上。”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工蜂再次停下了脚步,他举起拳头,示意停止。
“有东西。”他低声道,声音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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