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苏江河叹了口气,手中的铁拨片一下下拨弄着炭盆。
那块烧得发白的炭块被翻了个面,火星子“劈啪”溅了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今晚这顿茶,陈庆之绝不是来找他闲聊的。
“老苏,你别装没听见。”
陈庆之搁下茶碗,两只手撑着膝盖,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咱俩共事二十多年,这种时候你还跟我装糊涂?”
朝局变幻太快,快到陈庆之这个为官几十年的老臣都感到惊悚。
他今晚必须从苏江河这里要个准话。
听到这话,苏江河动作一顿。
他随手把拨片搭在炭盆边缘,眼皮微抬,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
“你说的这些事,我又不是看不见。”
“那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庆之皱了皱眉,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两个月前陛下是什么行事作风?说句大不敬的话,那就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以前御史当朝骂他,他只敢缩在龙椅上不作声;六部递上去的折子,他全扔给内阁,自己根本不理政事。”
苏江河眉头微皱,立刻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对方收敛。
“行了,声音小点,小心让外人听见。”
陈庆之咬了咬牙,依言压低了嗓门,但语速却越来越快。
“可你看看现在!南疆蛊母,他亲自过去扬了骨灰;白莲教那帮杂碎,他一个人单刷了。今天朝会上更是杀疯了,搜魂杀人,连眼睛都不眨。连‘挖陆远山祖坟’这种狠话,他说得跟唠家常一样!”
陈庆之伸出两根指头,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老苏,这根本说不通。一个人再怎么大器晚成,也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里,从一只小绵羊爆改成一头猛虎!”
这一次,苏江河没有立刻回话。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缓缓喝了一口。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他内心的寒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对面。
“庆之,你以为我心里没数吗?”
陈庆之瞬间愣住,呆呆地看着对方。
苏江河再次低下头,微弱的炭火光芒映照在他那张苍老的脸庞上,将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疲惫之色尽显无疑。
“陛下变没变?变了。变了多少?我站得离他更近,看得比你更清楚。”
苏江河面色惨白,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现在的步态、语调,甚至瞥向咱们的眼神,都全变了。”
说着,他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下满腹的惶恐。
屋内的火盆烧得噼啪作响,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苏江河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牙关咬得死紧。
“他如今批阅奏折的思路,还有收拾底下官员的手段,比当年的先帝更加毒辣。”
陈庆之坐在对面,心里咯噔一下。
先帝在位三十年,满朝文武谁敢喘个大气?
苏江河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这分量实在太重了。
陈庆之嘴角抽搐两下,试探着出声:
“那你打算……”
“我什么都不打算!”
苏江河猛地打断他,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磕,
“我劝你也清醒点,把脑子里的杂念全倒干净,绝对不要多管闲事。”
陈庆之张了张嘴,千言万语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根本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苏江河眉头紧锁,起身大步走到窗边,一把关紧了半开的漏风窗扇。
穿堂风一断,屋内乱晃的烛火终于稳住了。
“庆之,我考考你。”
苏江河转过身,直视陈庆之的眼睛。
“今日在偏殿议事,陛下偏偏把孔明那小子单独留下,你觉得这里头有什么门道?”
闻言,陈庆之挠了挠头,面露疑惑。
“孔明本就足智多谋,陛下留他商议对策,这很稀奇吗?”
他觉得老友最近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苏江河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得吓人。
“我没问为什么留他!我问的是陛下为什么要把你我二人赶出偏殿?”
陈庆之当即愣住。
对啊,这确实说不通。
他是兵部尚书,苏江河是内阁首辅,两人都是朝廷最核心的骨干。
苏江河眉头紧锁,沉着脸坐回太师椅上。
他双手交叠压在小腹前,目光死死盯住对面的陈庆之。
“孔明今天在偏殿跟陛下谈的事情,绝对是针对‘蓑衣客’的最高机密。”
苏江河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
“按照朝廷的规矩,京城布防、各地调兵遣将,根本绕不开我这个当朝首辅和你这个兵部尚书。但今天,陛下偏偏把咱们俩支开了。”
陈庆之听完,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身为兵部尚书,军权被直接架空,换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况且没有兵部和内阁的公文印信,底下的兵马根本无法合规调动。
“陛下这是在防着咱们?”
陈庆之压抑着怒火反问。
苏江河猛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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