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不敢。”
赵皓那张老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被这句话顶得胸口发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教皇帝?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谁都看得出来,这君臣二人,今天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这大夏的天,要变了!
所有人都以为赵皓会就此服软,暂避锋芒。
然而,赵皓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迸射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厉!
“陛下说得对!君为国法,君为威严!”
“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大夏的江山,是李家的江山!更是天下人的江山!”
他话锋陡然一转,矛头直指另一件事。
“陈家之事暂且不提。老臣听闻,陛下昨日任命了一位名为‘孔明’的白衣,执掌五城兵马司?”
“此人无尺寸之功,无半点官身,陛下仅凭一言,便授其京城兵权!老臣敢问陛下,此事,可合我大夏的祖宗之法?!”
轰!
赵皓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瓢冷水,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赵相所言极是!五城兵马司乃国之重器,岂能儿戏!”
“请陛下三思!自古以来,从未有白身执掌兵权之先例啊!”
“陛下!您此举,是置祖宗家法于何地!是寒了天下万千将士的心啊!”
.............
刚刚被李策一句话压得抬不起头的百官,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他们再次跪伏于地,一个个慷慨陈词,痛心疾首。
仿佛李策任命孔明,是什么动摇国本,天理不容的滔天大罪。
他们要用“祖制”这把无形的枷锁,再次把这个刚刚挣脱束缚的年轻皇帝,牢牢锁回那个任他们摆布的龙椅上!
赵皓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
小崽子,你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你杀我的人,我就用祖宗规矩压死你!
我看你怎么收场!
龙椅上。
李策看着底下这群声泪俱下的“忠臣”,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愤怒,没有驳斥。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就好像在欣赏一出排练了无数次的拙劣戏剧。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
等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他才慢悠悠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祖制?”
李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颤的穿透力。
“众爱卿既然这么喜欢跟朕谈祖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赵皓身后的一个年轻武将身上。
那人,正是赵皓的儿子,赵世蕃。
“那朕,就跟你们好好谈谈祖制。”
李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按我大夏祖制,京城兵权,分为内外。”
“内,为皇城禁军,护卫宫城,乃天子亲军。”
“外,为五城兵马司,巡查京畿,拱卫京师。”
“内外分离,互不统属,乃是太祖皇帝为防权臣坐大,定下的铁律!”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继续说道
“那朕倒是要问问!”
“赵世蕃,身为宫中禁军统帅,为何又同时兼任五城兵马指挥使?!”
“一人身兼内外兵权,此事,又合的是哪一条祖宗之法?!”
“轰——!!!”
整个承天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刚才还在哭喊着“祖制”的官员,这一刻全都哑巴了。
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在金砖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这个问题,他们不敢答。
也答不上来!
谁不知道赵世蕃能身兼二职,靠的是他爹赵皓的权势?
这根本就是赵家一手遮天的铁证!
赵皓那张刚刚还带着一丝得意的老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李策质问,而是被李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左右开弓,狠狠扇了两个大嘴巴子!
火辣辣的疼!
李策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声音冷得如同腊月的寒冰。
“昨日,在天子脚下,稷下学宫门前。”
“有狂徒陈勃,纠集兵痞,持械行凶,意图谋刺当朝命官,动摇国本!”
“如此恶**件,就发生在京城之内!”
李策的目光,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在赵世蕃的身上。
“朕问你,赵世蕃!”
“彼时彼刻,你这个五城兵马指挥使,人在何处?!”
赵世蕃浑身一个激灵,被李策的目光盯得双腿发软。
他硬着头皮,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打颤。
“回……回陛下……”
“臣……臣昨日身体不适,在……在府中休养……”
“好一个身体不适!”
李策猛地一拍龙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厉声喝问。
“你身为京城防务主官,城中发生如此大乱,你却在家中‘休养’?!”
“朕看你是玩忽职守,无能至极!”
“陈勃能调动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是不是你给他的兵符?!”
“说!”
“我.....”
赵世蕃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整个人瘫软在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李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他懒得再跟这种废物多说一句,继续说道。
“五城兵马指挥使赵世蕃,玩忽职守,调度无方,致使京城大乱,罪无可赦!”
“来人!”
“即刻起,革去其一切职务!”
“扒去官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毛骧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赵世蕃身边,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伸手一抓,就扣住了他的脖子。
“不!陛下饶命!父亲!父亲救我!!”
赵世蕃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相爷!”
吏部尚书等人也慌了,齐齐看向赵皓。
赵皓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青紫交加,如同死人般的颜色。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当众扒下象征荣耀的盔甲,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向殿外。
当着他的面!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废了他儿子的兵权!
还把他儿子打进了天牢!
这已经不是扇耳光了。
这是把他赵皓的脸皮,活生生撕下来,扔在地上,再用脚狠狠地碾碎!
“陛下……”
赵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正要开口。
李策冰冷的目光,先一步落在了他的身上。
“至于孔明。”
“朕意已决。”
李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下跪着的每一个人。
“谁,再敢多言一句。”
“朕,便当他是赵世蕃同党。”
“一并论处!”
“还有,赵爱卿,你也会去反省吧!”
整个承天殿,鸦雀无声。
赵皓抬着头,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那个年轻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但他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
……
下朝之后。
赵皓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地返回相府。
所有下人看到他,都吓得远远躲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径直走入书房,启动了密室的机关。
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密室中,只有一盏孤灯,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跪在他的面前。
“相爷。”
赵皓没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跳动的火焰。
许久。
他才用一种沙哑到极致,阴狠到极致的声音,缓缓开口。
“去。”
“天牢。”
黑影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赵皓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吹出的寒风,让这间密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把里头的‘那个东西’。”
“给本相,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