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退下吧。”
李策挥了挥手。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这几个字,对满朝文武而言,无异于天赦。
官员们一个个躬着身子,连滚带爬地朝殿外退去。
谁都不敢抬头看龙椅上那个男人的脸。
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成了下一个刘健。
被拖出去,活剐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刘健最后那几声不似人腔的惨嚎。
整个承天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官员们仓皇退去时官袍摩擦的窸窣声。
很快,偌大的殿堂便空旷下来。
只剩下四个人。
兵部尚书陈庆之,吏部尚书孔明,以及刚刚被破格提拔为工部侍郎的如梦。
陈庆之的老脸惨白如纸,被人搀扶着,身体还在打摆子。
他最得意的门生战死,三万北境精锐全军覆没,这个打击,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苏江河垂手而立,此刻眉头紧锁,显然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开销而忧心。
孔明垂手而立,面色凝重,不知在盘算什么。
如梦站在最后,低着头,心跳得飞快。
刚才那场面,让她到现在都两股颤颤。
她既恐惧于李策的残暴,又感激他刚才的维护。
这个男人,太复杂了。
复杂到让她看不懂,也让她心生畏惧。
“走,去偏殿。”
李策从龙椅上起身,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三人不敢怠慢,默默跟在后面。
偏殿之内。
没有宫人伺候。
李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啪。”
“啪。”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上。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偏殿内如同惊雷。
陈庆之和苏江河的心都跟着狠狠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策没有看他们,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北境。
“朕,要御驾亲征。”
李策开门见山。
一句话,让偏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可!”
陈庆之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位刚刚还站不稳的老尚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陛下!万万不可啊!您是万金之躯,国之根本!怎可亲身赴险!”
“雁门关之败,罪在老臣!是老臣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老臣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坐镇京师,主持大局啊!”
“陛下三思!”
苏江河也跟着跪了下来,声音沉痛。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北境失守,匈奴势大,朝野震动,人心惶惶!您若是再离开京城,万一宵小作祟,内外交困,大夏江山……危矣!”
两位尚书,一个掌兵,一个统领朝政,是大夏朝堂的左右臂。
此刻他们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是真的怕了。
怕皇帝一时冲动,把整个江山都搭进去。
李策没有发怒。
他走下台阶,亲手将两位老臣一一扶起。
这个动作,让陈庆之和苏江河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皇帝会雷霆震怒,会斥责他们懦弱,却没想过,会是这样。
“两位爱卿的心意,朕明白。”
李策扶着他们,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你们不明白。”
“匈奴人这次用的东西,不是凡物。”
他看了一眼那名报信校尉还留在地上的血迹,眼神冷得吓人。
“天上降下火雨,落地便炸,能将营房夷为平地。”
“这不是人力能及,更不是常规的战法能应对的。”
“云梯、冲车、投石机……在那种东西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三万精锐,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死在了自己的城里。你们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庆之和苏江河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不懂。
那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找不出克制之法,来再多的军队,也只是给匈奴人送人头。”
“这种东西,朕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朕必须亲临前线,才能知道它的弱点,才能找到打败它的办法。”
“这不是匹夫之勇,而是不得不为。”
他的话,让两位老臣沉默了。
道理他们懂了,可心里的担忧,却半分未减。
李策松开手,踱了两步,话锋陡然一转。
“况且,你们以为,最大的危险,只在雁门关外吗?”
他的目光幽幽扫过两人。
“外面,秦、燕、齐、韩,四国虎视眈眈,谁不想趁我大夏虚弱,上来咬一口肉?”
“里面,京城之中,又有多少人盼着朕死在外面,好方便他们改朝换代?”
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若是在前方拼死拼活,回头一看,家被偷了,那朕成什么了?”
“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句话,让陈庆之和孔明浑身剧震。
他们猛地抬头,看向李策。
“前方,朕去扛。”
“后方,朕的都城,朕的江山,就交给两位爱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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