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观音眉心那道诡异的裂纹,如同一声无声的警钟,在苏荔心头重重敲响。
这已不再是暗处的阴谋,而是近乎公开的诅咒与挑衅。
对方似乎已失去耐心,开始用这种直白而阴毒的方式,施加心理压力,意图在她最脆弱的时刻,摧垮她的意志。
澹怀堂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荔的孕期进入第九个月,腹大如鼓,行动极度艰难。
假性宫缩变得频繁而剧烈,时常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浸透衣衫。
孙太医诊脉后,面色前所未有的严峻,向雍正密奏:娘娘胎气浮动,产期恐在旬日之内,需即刻准备万全。
这道密奏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
雍正当即便下了一道极其严苛的旨意:即日起,懿嫔挪至澹怀堂早已备下的东暖阁产房静养,非经朕与孙太医共同准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产房一应器物、人手,均由粘杆处会同苏培盛、孙太医三人共同甄别查验,朕要亲眼过目!
宫中所有稳婆、医女,全部集中待命,逐一审查背景!
这道旨意,几乎是以帝王之尊,为她的产房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
苏荔被人用软轿小心翼翼地抬入布置一新的产房。
这里窗明几净,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精心:地面铺了厚厚的波斯地毯以防滑,所有家具边角包上了软绸,窗户糊了加厚的明纸既透光又避风,连烛台都换成了镶嵌在墙上的琉璃壁灯,避免倾倒风险。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由孙太医亲自配比的安神药草香气。
苏荔躺在宽大舒适的产床上,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知道,这极致的防护,正说明了外界局势的险恶。
雍正这是在以整个皇权的力量,为她和孩子搏一线生机。
当夜,雍正竟亲自来到了产房外间。
他没有进去,只是隔着一道珠帘,负手而立,身影在烛光下拉得悠长而孤寂。苏荔透过帘子缝隙,能看到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
“都安排妥当了?”他声音低沉,问的是侍立在一旁的苏培盛和孙太医。
“回皇上,万事俱备。
稳婆是奴才与孙太医亲自挑选的京城最好的三人,家世清白,经验老道,已在侧殿候命。
医女四人,皆是大内好手。
产房内外,粘杆处十二时辰轮值,绝无差错。”
苏培盛躬身答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药呢?”雍正又问。
孙太医忙上前一步:“回皇上,催产、止血、麻醉、补气各类汤药丸散,均已备齐,药材皆由微臣亲自验收、御药房专人煎熬,绝无问题。
娘娘如今脉象虽浮滑,然根基尚稳,只要……只要娘娘心志坚定,依微臣看,必有惊无险。”他这话,既是回禀,也像是在安慰帘内之人。
雍正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苏培盛和孙太医会意,躬身退到外间远处等候。
产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苏荔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珠帘晃动,雍正的身影似乎更近了些。苏荔能感觉到他那道锐利的目光,正穿透帘子,落在自己身上。
“害怕吗?”忽然,他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内间。
苏荔心中一颤,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这个。
她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甲掐进掌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皇上在,奴婢……不怕。”
帘外静默了一瞬。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沉重:“朕就在这里。
外面的事,有朕。你只需顾好你自己,和孩子。”
这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苏荔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他这是在告诉她,他会亲自坐镇,为她挡住所有明枪暗箭!这份量,重得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奴婢……遵旨。”她哽咽着应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眼角,连忙用袖子悄悄拭去。
雍正没再说话。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帘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不知过了多久,苏荔在药力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迷迷糊糊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总能感觉到帘外那个沉稳的身影一直都在,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然而,风暴终究还是来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苏荔被一阵强过一阵的、规律性的剧痛惊醒——真正的产程,开始了。
产房里瞬间灯火通明,训练有素的稳婆和医女们无声而迅速地行动起来。热水、白布、剪刀、参汤……一应物品井然有序地传递。
孙太医守在屏风外,时刻听着里面的动静,准备随时应对不测。
苏荔咬紧牙关,遵循着稳婆的指引,努力调整呼吸,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每一次宫缩上。
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凄厉的喊叫,以免耗费体力,也避免……让外面那个人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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