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动初显,如同在苏荔与雍正之间架起了一道无形的桥梁.
那日之后,雍正来澹怀堂时,虽依旧神色冷峻,公事公办,但目光偶尔扫过她腹部时,会多停留一瞬,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微光,泄露了这位冷面帝王不为人知的柔软。
他甚至会看似随意地问起:“今日……他可还安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苏荔会垂眸,手轻轻覆上小腹,唇角微扬:“回皇上,今日倒是安静,想是知道皇阿玛要来,不敢造次。” 或是,“午后动得欢实,许是在里面伸胳膊伸腿呢。”
这类带着家常气息的对话,短暂地驱散了宫廷的森严。
雍正有时会哼一声,不予置评,但紧绷的唇角会略微松弛。一次,他竟破天荒地带来一小碟御膳房新制的、酸甜可口的山楂糕,淡淡道:“孙太医说,孕中或喜酸食,尝尝看。”
虽只是小事,却让苏荔心头泛暖,也让她更加确信,这个孩子,是她在这深宫中最坚实的护身符。
然而,温情之下,是愈发绷紧的弦。
孕程过半,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行动日渐不便,腰酸背痛、腿脚抽筋愈发频繁。
苏荔的“孕期项目管理”也进入了更精细的阶段。那本《养胎起居注》越来越厚,记录已不仅限于身体反应和饮食用药。
她开始增加“心理状态”一栏,简要记录每日情绪起伏、睡眠质量、甚至所做的梦。
她发现,每当听闻前朝有关于年羹尧或隆科多的不利消息(这些消息总会通过各种渠道隐约传来),或是感知到后宫某种异常氛围时,她夜间必多梦,胎动也会变得焦躁。
她便有意识地在这些日子,让云珠多点安神香,或请孙太医加重安神药的剂量,并记录效果。
她还绘制了简单的“胎动频率图”,横轴为时辰,纵轴为胎动次数,用朱笔标记。
她发现小家伙通常在晨起、午后和戌时较为活跃,若超出常态,或过于沉寂,她便格外警惕,立刻请脉。
饮食上,她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御膳房的安排。
她凭借模糊的营养学知识,向孙太医“请教”:“太医,奴婢听闻民间有‘吃鱼聪明’、‘核桃补脑’之说,不知于龙胎可有益处?又听闻有些食材性寒滑利,是否需规避?”
她将现代营养观念包装成民间常识,引导太医调整食谱。
于是,餐桌上出现了更多清蒸鱼、核桃酪,而蟹、鳖等物则被严格禁止。孙太医只当她心思细腻,博闻强记,并未深究。
行动方面,她坚持每日在庭院中缓行半个时辰,但路线固定,且有侍卫远远清场守护。
她甚至让内务府特制了一个带有柔软靠背和扶手的美人榻,以便她斜靠批阅文书时,能减轻腰部压力。
这些举措,在旁人看来是“娇气”和“古怪”,但雍正知晓后,非但未斥责,反而吩咐内务府“悉听懿嫔安排”,认可她这种将“科学养胎”贯彻到极致的做法。
这日午后,春雷乍响,惊蛰已至。
苏荔正靠在榻上小憩,被滚滚雷声惊醒。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她心中莫名有些不安,这种天气总让她想起那个雷击之夜。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苏培盛冒着细雨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娘娘,皇上让奴才来传句话,请您务必静心,勿要惊扰。”
苏荔心下一沉:“出了何事?”
苏培盛压低声音:“方才……齐妃娘娘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失足跌入太液池……殁了。”
苏荔瞳孔微缩!齐妃宫里的人?失足落水?在这风雨欲来的时节?这未免太过巧合!
“可查清了?真是意外?”她追问。
“眼下……只能按意外论处。”苏培盛语焉不详,但眼神意味深长,“皇上已下令严查各宫近水台榭的防护,并申饬内务府疏于管理。
皇上让奴才告诉娘娘,风雨将至,紧闭门户,安心养胎便是,外面的事,有皇上。”
苏荔明白了。
这绝非意外!是警告?是灭口?还是新一轮阴谋的开端?齐妃李氏,性子急躁张扬,是三阿哥弘时的生母,向来与年贵妃不和,也曾对苏荔得宠多有微词。
这次的事,是针对齐妃?还是借齐妃的事,敲山震虎,目标仍是自己腹中的胎儿?
她感到一阵寒意,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孩子似乎也感知到母亲的不安,轻轻踢动了一下。
“本宫知道了。有劳公公回禀皇上,奴婢一切安好,定不负圣意。”苏荔稳住心神,平静道。
送走苏培盛,殿外已是风雨大作。
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伴随着阵阵雷鸣。苏荔独坐殿中,听着风雨声,心中波澜起伏。齐妃宫里的太监落水,雍正迅速定性为“意外”,并加强各宫防范,这是在稳定局面,避免打草惊蛇,也是在变相保护她,避免她因探听消息而卷入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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