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怀堂的宁静,如同湖面薄冰,看似坚固,实则暗流汹涌。
懿嫔有孕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早已荡出圆明园,直抵紫禁城重重宫阙深处。
皇后的“关怀”被婉拒,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战,预示着这场围绕龙裔的暗斗,已悄然开幕。
苏荔心知肚明,闭门静养不过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在这十个月里,于无声处听惊雷,化解明枪暗箭。
她的“孕期管理防患图”并非挂在墙上,而是刻在了心里。
这日,内务府按妃位份例送来了夏日用度,其中包含几匹颜色鲜亮、触手冰凉的江宁进贡软烟罗。
料子是极好的,夏日做帐幔衣裳最是舒适不过。
掌事宫女云珠欢喜地捧来给苏荔过目:“娘娘您瞧,这湖水绿的,衬您肤色,夏日里穿着定然清爽。”
苏荔指尖拂过那光滑的缎面,却微微蹙眉。
她隐约记得,某些鲜艳染料在炼制过程中或会使用不利于胎儿的矿物,且这软烟罗过于轻薄透亮,于养胎所需的静谧氛围也不甚相合。
她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料子是好,只是颜色太过跳脱,本宫如今需静养,用不上。
收入库房吧。日后本宫这里,一应用具,皆以素净、柔软、透气为上,那些过于鲜艳或气味浓烈的,都暂且不用。”
云珠虽有些不解,但见苏荔神色郑重,便恭顺应下。
苏荔又补充道:“日后所有送入澹怀堂的物件,无论是份例还是赏赐,都需先经你手仔细查验,若有不明来源或觉异样,即刻来回我,万不可轻易使用。”
“是,奴婢记下了。”云珠神色也凝重起来。
饮食更是重中之重。
小厨房独立开火,食材由苏荔信得过的老太监赵德胜亲自盯采买验收。
这日,御膳房按例送来一道精致的“八宝莲子羹”,说是皇上特意吩咐,给懿嫔娘娘安神补身。送膳的小太监笑容满面,言辞恳切。
苏荔谢了恩,却并未立刻动用。她让云珠盛出一小碗,放在窗前仔细观察,又用银簪探入,未见异常。但她还是不放心,借口胃口不佳,只略尝了半勺,便赏给了下面伺候的小宫女。
她暗中观察那宫女并无异状,又等了一个时辰,确认无恙后,才在下一餐时温热了少许食用。其谨慎程度,令云珠都暗自咋舌。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这日午后,苏荔正倚在窗下软榻上看书,忽觉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比往日孕吐更甚,随即眼前发黑,额角渗出冷汗。
她心知不好,强撑着想唤人,却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软倒。
“娘娘!” 恰巧云珠端药进来,见状惊呼一声,药碗差点打翻,急忙上前扶住。
只见苏荔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手指冰凉。
“快……传孙太医……”苏荔气息微弱。
云珠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扶苏荔躺好,一边厉声催促小太监快去太医署。
澹怀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消息第一时间报到了正在“万方安和”查看工程的雍正耳中。
他闻讯,手中正在摩挲的一块太湖石差点脱手,脸色瞬间沉下,二话不说,起身便往澹怀堂赶,步伐又快又急,连銮舆都未等。
雍正踏入内殿时,孙太医已赶到,正在屏息诊脉。
殿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噤若寒蝉。雍正挥手免了礼,目光直直落在榻上面无血色的苏荔身上,眉头紧锁,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焦灼。
孙太医诊完脉,神色凝重,起身回禀:“皇上,娘娘此乃心脉骤虚,肝气上逆之象。看似急症,然脉象浮滑中又带一丝滞涩……似是……似是沾染了某种不易察觉的寒滞之物,引动了胎气。”
“寒滞之物?”雍正声音冷得像冰,“何处而来?”
“微臣……还需查验娘娘今日饮食起居所用之物。”孙太医额角见汗。
“查!给朕彻查!”雍正厉声道,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今日娘娘所用所触之物,一应封存!澹怀堂上下,给朕仔细的搜!”
皇帝震怒,无人敢怠慢。很快,苏荔午间用过的茶盏、点心、乃至榻上铺的软褥、手中看过的书卷,悉数被拿到外间。
孙太医一一查验,当查到一个半旧的刺绣靠枕时,他鼻翼微动,又仔细闻了闻,脸色一变:“皇上,此物……似有古怪。”
那靠枕是内务府前几日新送来的,说是用新棉和安神香料填充。
苏荔觉着花色素雅,便留下了。
孙太医取来银刀,小心翼翼拆开靠枕一角,掏出些许填充物,只见雪白棉絮中,混杂着一些极细微的、暗褐色、散发着淡淡异香的碎末
“这是……‘透骨香’的根茎磨成的粉!此物性极寒凉,常人久闻尚无大碍,但于孕妇……尤其体质敏感者,长期接触,可致血行滞缓,胎动不安!”
殿内死寂!竟有人将如此阴毒之物,缝在日常用的靠枕里!
雍正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将空气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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