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主任,可算等到您了。”
季思本热情地伸出手,紧紧握住曹易文的手,语气里满是恭敬和讨好。
“多谢曹主任引荐,劳烦您在顾主任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曹主任切勿推辞。”
说着,季思本趁人不注意,手指微微一动,一叠厚厚的钞票,就悄悄塞进了曹易文的口袋里。
那钞票很新,厚厚的一叠,分量不轻,曹易文的口袋,瞬间就鼓了起来。
曹易文先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季思本会来这一手,下意识地想推辞。
可他转念一想,季思本是太古洋行的买办,手里有钱有势,而且这次是来拜访顾青知的,若是推辞,反而会得罪他,也会让顾青知难做。
再者,这些商人,向来都是这样,习惯用金钱开路,他若是不收,反而显得不正常。
想到这里,曹易文迅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将钞票塞进自己的口袋,拍了拍季思本的手,语气客气:“季老板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顾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季老板,请吧。”
“多谢曹主任,多谢曹主任。”
季思本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连连道谢,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他心里清楚,曹易文是顾青知身边的红人,深得顾青知的信任,讨好曹易文就等于多了一条门路,说不定就能在顾青知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曹易文不再多言,转身在前边引路,季思本紧紧跟在后面,脚步轻快,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警惕和算计。
他知道,顾青知这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不好对付。
这次来拜访,必须小心翼翼,不能出半点差错。
否则,不仅达不到目的,还可能引火烧身。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顾青知的办公室门口。
曹易文停下脚步,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示意季思本进去:“季老板,请进,顾主任在里面等您。”
季思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和忐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轻轻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倾斜,探头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
看到顾青知正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回目光,用小碎步,快步跑到顾青知的办公桌前,腰微微弯曲,语气恭敬得不像话,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顾主任,恭喜高升!恭喜顾主任荣任经委会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
顾青知看着季思本这副谄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丝毫真诚,只有几分嘲讽和审视。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季思本坐下:“季老板客气了,请坐。”
“多谢顾主任,多谢顾主任。”
季思本连连道谢,小心翼翼地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轻轻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依旧是一副谄媚的模样,不敢有丝毫怠慢。
顾青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季思本,眼神深邃,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开门见山:“季老板,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我想,你今天来见我,应该不是单纯的来祝贺我高升吧?不知道,季老板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被顾青知这么直接地问起,季思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再次堆起“腼腆”的笑容,语气恭敬,带着几分试探:“顾主任,您真是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
“实不相瞒,在下刚刚接到经委会工商科下发的规范经营通知,方才得知顾主任荣升经委会副主任的消息。所以,特意代表江城太古洋行,前来向顾主任祝贺,顺便也想向顾主任请教一下,关于工商科规范经营的一些事宜。”
顾青知闻言,略略往后一靠,身体放松下来,目光依旧审视着季思本,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几分不屑。
他心里清楚,季思本这番话,全是鬼话。
工商科刚刚下发的规范经营通知,内容严厉,几乎堵死了所有商户投机取巧的门路,太古洋行作为江城有名的洋行,平日里肯定少不了囤积居奇、私藏紧俏物资,甚至走私一些违禁物品,季思本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绝对是因为太古洋行的经营,超出了通知内的规定,担心被工商科和稽查科查处,所以才来攀附他,想找他疏通关系,寻求庇护。
顾青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工商科下发的那份规范经营通知的内容:
工商科将对江城所有工厂、商铺、商行,实行全面的检查管控,要求所有商户必须持证经营,按时报备生产经营与库存数据,严禁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严禁私藏、私售、私运战略物资,必须如实记账、规范用工,服从日军的征调和经委会的统制,配合工商科与稽查科随时上门核查,一旦违反规定,将予以查封、没收、拘押,情节严重的,甚至会按通敌论处。
这份通知,看似是规范经营,实则是经委会搜刮财富、掌控经济的手段。
那些听话、愿意主动交钱的商户,自然可以相安无事。
可那些不听话、不愿意交钱的商户,等待他们的,只会是严厉的惩罚。
季思本显然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这么急切地找上门来,想给自己的太古洋行,谋一份“护身符”。
顾青知并没有将话题,转到工商科的规范经营通知上,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季老板,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应该与侯副主任认识吧?你们之间,交情似乎还不错。”
季思本听到“侯副主任”这四个字,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回顾主任,您说得对,我确实与侯副主任认识,我们之间,确实有一些交情。”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在特别调查处和江城站时期,曾经调查过他,对他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
他知道,顾青知这个人心思深沉,洞察力极强,若是他敢在这件事情上撒谎,一旦被顾青知发现,顾青知绝对不会轻饶他。
而且,他也明白,越是聪明的人,越不会认为顾青知从江城站调离就没有了抓捕的权力。
可千万不能忘记,经委会稽查科的职责就是缉捕、调查那些违反经委会规定、与抗日势力有勾结的人。
只要有稽查科在,顾青知就手握缉捕调查的权力,想要收拾他,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他不敢撒谎,只能如实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