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攻进瓮城内的梁军第五梯队三千人马加弃马的五百名骑兵即将被荆州守军守军交叉火力绞杀殆尽,小将钟宛均准备下令发动最后清剿之时——
死亡,以另一种更狡诈、更致命的方式,在荆州守军的心脏位置炸开了。
瓮城西门的内侧墙根下,那片最靠近城门、因是射击死角而被守军本能忽略的阴影里,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翻开几块伪装极佳的草皮与浮土!
紧接着,一个个满身污泥、目光如狼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裂缝中钻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涌出,正是前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儿子高从诲率领的四百梁军死士!
原来,王晏球与高从诲的真正算计在于:江陵瓮城城门虽包铁,但门轴、门闩处仍是木制,且门下必有缝隙。死士们携带的桐油、烟罐,正是为此准备。
一个多月前钟鹏举占领江陵时,仅在此停留三日,便与王国强、钟林倍等人合兵东下峡州,西征蜀国。留守负责地方建设的是荆州总管黄霖等人。由于瓮城和内城城门与外城城门规格不同,当时尚未来得及全部更换为混凝土与钢结构材质。
死士们根本无视近在咫尺的、瓮城内正在被屠杀的同袍,也绝不抬头去看城墙上惊怒的守军。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座巨大的、包铁的瓮城西门!四百人人扑向城门,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特制的皮囊被奋力掷向城门与地面的缝隙、门轴、门闩结合处,随即被利刃划破,粘稠刺鼻的桐油汩汩涌入每一道木料接缝。紧随其后的死士将手中引燃的、包裹着硫磺硝石的火把,狠狠投掷在油渍上。
“轰——!”
烈焰并非升腾,而是爆燃!桐油遇火即着,瞬间化作一条条狂暴的火蛇,顺着门缝疯狂钻入门扇内部,贪婪地舔舐着内部的木结构。
与此同时,其他死士将大量烟罐投向瓮城城门附近区域,刺鼻的浓烟混杂着城门燃烧的黑烟,顷刻间笼罩了城门内外,也遮蔽了城上守军的视线。
霎时间,瓮城西门烈焰升腾,浓烟滚滚!城门结构开始燃烧爆裂。
“敌袭!墙根!城门!”示警的嘶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小将钟宛均猛然扭头,瞳孔骤缩。她看到了浓烟中疯狂窜起的火焰,也看到了那些在烟与火中若隐若现、如同疯狂工蚁般继续泼油、投掷火种的梁军死士。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攥住——叔父钟鹏举因西征匆匆,未来得及将瓮城门也换成钢铁混凝土!这是整个瓮城防御链条中,唯一、也是致命的弱点!
城上荆州守军猛然惊觉,但视线被烟尘所蔽,弓箭难以精准射中紧贴墙根、死命纵火的梁军死士。
“沸水!滚石!砸死他们!快!”少女清脆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紧绷而变得尖锐。
滚烫的热油、天雷弹和沉重的石块从瓮城城头雨点般落下,有百余个死士惨叫着倒在火海中。但城门内侧地形狭窄,加之浓烟弥漫,守军部分攻击徒劳地砸在地上或火焰中。
那些梁军死士要么紧贴墙根死角,要么就悍不畏死,哪怕被沸水浇中、被天雷弹炸翻,也挣扎着将最后一罐油泼向城门。
小将钟宛均虽惊不乱,急令瓮城城上投掷天雷弹、倒沸水、投滚石,并调集瓮城内侧两百名预备队准备堵门。然而,火焰对西城门瓮城的城门的破坏速度超出预期。
城门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包铁被烧得发红、变形,内部的木结构爆发出噼啪的碎裂声,坚固的城门正在从内部瓦解!
高从诲指挥的梁军四百死士多数葬身火海或守军反击之下,但他们用性命制造的混乱和对城门的破坏,为梁军主力创造了稍纵即逝的战机。
就在荆州守军注意力被城门大火和这四百死士吸引时,梁军主力中真正的攻城尖兵,趁乱扛着简易云梯、钩索,在弓箭掩护下,向瓮城其他段发起了决死冲锋。荆州城防因这突如其来的墙根奇袭和瓮城城门火患,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兵力分散。
带领第五梯队中王晏球的副将亲自督战,剩余的两千余名梁军如潮水般涌向多处攻击点,其中一段瓮城城墙因守军被调去扑救城门大火而显薄弱……
然而,致命的打击并非只有一处。
就在西门瓮城城上守军的注意力、兵力、以及所有可用的防御物资(天雷弹、沸水和滚石)都被吸引到燃烧的城门方向时——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底巨兽的怒吼,伴随着脚下城墙传来的剧烈震动,让所有瓮城城上守军踉跄了一下。这震动并非来自城外,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城墙根基!
荆州守军虽然按钟鹏举的要求改造了瓮城——主要集中在“歪门邪道”上,但并没有来得及加固瓮城的地基——夯土加木桩。
在瓮城城门段城墙正下方根基下的地道中有一个较大(长十丈、宽五丈、高二丈)的“药室”(或称“窑堂”),根基下的地基已完全被挖空——这里被梁军工兵和死士用数百木板、立柱、顶梁(采用抗烧的湿木或耐燃材料)进行系统性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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