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英明!”副将谄媚地递过披风,“这招借刀杀人,既抢到了物资,又能把城里的瘟病鬼全扔出去!”
刘叶成没接披风,只是盯着城外那片笼罩在烟雾里的灯火——那是钟鹏举的抗疫大营,此刻在他眼里,已成了堆即将被哄抢的金银。
夜色愈发浓重,刘叶成摩挲着腰间的剑柄,眼中凶光更盛。他算定钟鹏举先锋队投鼠忌器,面对数万人的抢夺队伍会先是一再忍让,然后就是以暴制暴,到时自己再趁火打劫。
城内百姓的哭喊声与南康兵的叫嚣声交织,南康兵见到人群的情绪已经被挑得高涨,叫嚣道:“凭什么那些农夫就可以得到收治,我们也是人,今晚俺们出去,也要吃饭,也要吃药,俺们只管冲到大营,见到东西就抢!好过等死!”
城门“吱呀”被混在百姓中的南康兵撞开了道缝,百姓像决堤的洪水涌出。最前头那汉子举着根断矛,嘶哑地喊:“冲啊!抢粮抢药去!”他身后跟着个抱着病孩的妇人,孩子脸上的紫斑已蔓延到耳根,却被母亲死死按在怀里往前挤。
有个老人却被推倒在地。人群如汹涌的潮水,裹挟着哭喊声与咒骂声,将城门外的障碍物冲得七零八落。有人在混乱中被踩倒,很快就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腿脚之下,只露出挣扎的手,很快又被踩踏得没了动静。
群体的盲从性源于个体在群体中“去个性化”——当融入群体,独立思考能力会被集体情绪淹没,像被洪流裹挟的落叶,失去自主方向。
钟鹏举方的人马在某高处遥望这三万人出城,除了钟林倍,个个都心里打鼓。
监军陆明远本是一介二十出头的书生,经过这十几天的历练,慢慢成熟起来,即使如此,他也是很心慌,就怕大营被“暴民”们冲垮,前面的成果毁于一旦。
钟林倍心里也是没有多少底,群体**件很容易失控,有人稍加挑拨,局面便不可收拾。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很肤浅的。
当三万多人跌跌撞撞冲到大营前,不少人还未走到大营就已经因为虚弱倒在半途歇气,但不妨碍他们怕都要爬过来。求生的**驱使每一个人都不愿放弃。
城内百姓拥到大营门口,不觉全部傻了眼。
只见大营门口堵了十几层拒马刺和铁丝网。门口站着的都是包得严严实实的普通老百姓正向他们招手。
迎接他们的是大营前支起的数百口铁锅,这是最直白的求生路标。当翻滚的米粥腾起白雾,混着三豆饮的甜香漫过人群,那些啃了多日树皮的饥民,喉头不自觉地滚动——这锅冒着热气的粥,比任何“抢粮”的口号都更具说服力—— 这碗看得见的热粥,比任何口号都更能安抚慌乱的人心。
大营前以及周边竖立了几十块告示牌“营内没有任何多余的粮食和药品!现时的粮食仅够为所有人供应一餐宵夜。营内有两千鼠疫重症患者和七千余轻症患者,他们正在救治当中。为避免交叉感染,请勿擅自进入!从明日起免费为城内百姓提供三餐粥饭和各种治疗药物,限时供应直到大营在一两日后全部建设完毕所有人都入营为止……”
在每块告示牌前都有十几个营内青壮年在吆喝着。
意思很明白了。今晚每人有一餐粥食和有药水治病,明日起有固定时间供应三餐和治疗药物,一两日后每人都可以入营治疗。这不是和今日射入城内的告知书的承诺一样吗?但今晚管不了那么多了,先饱餐一顿,再说病情也拖不起,不管什么药水,先饮一碗再说!
意想之中的钟鹏举人马会派兵出来对峙或维持秩序的局面并没有发生。反而让城内百姓感到尴尬,自己这方差不多每人手中都拿了壮胆的东西。
双方都是受苦受难的老百姓。营内的百姓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化解城内百姓的疑虑和焦虑。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对刘叶成死忠的南康兵刚想煽动百姓继续往前冲,他们大声喊道:“乡亲们冲进大营里,里面有很多粮食和药品。”
他们喊完却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围满了手持短刀的壮汉——正是钟鹏举在他们出城时安插在城内百姓中的侦察搜索营的将士。他们这六百多人化整为零以五人为一组分散在人群里。他们的眼神如鹰般锐利,迅速将这些捣乱分子制住,现场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营地内的百姓举着药旗高喊:“乡亲们别信谣言!不用抢!我们今晚有吃有药!排队就能领!”
营内百姓分散在人群里都劝城内百姓要守规矩,否则大家都不好受,把从江州远道而来的钟神医惹毛的话,他撒手不管了,大家都得等死。
那个面相憨厚的黄伍长用家乡话叫人打开大营门口并高声喊道:“乡亲们,食完宵夜和饮完药水后,大家有兴趣而又不怕互相感染的话可以参观营地,你们望到有大量粮食和药品的话,你们可以去抢!”
数万乱哄哄的人群开始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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