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凤凰纪念碑冰冷的台阶上,身后是昔日姐妹们冰冷的刻名。
这肃穆之地,曾是悼念亡魂的终点,此刻,却成了迎接新生的起点。
她的手中,紧紧捧着一张在烈火中幸存的户籍纸残片,边缘焦黑卷曲,字迹模糊,却依然能辨认出那几个对她而言重于泰山的字:“李阿芽,生于2012年”。
直播镜头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通过白影织就的网络,涌入千家万户的屏幕。
凌寒站在小芽身后,如同一座沉默的守护神。
她的声音通过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网,平静,却带着足以劈开顽石的力量:“今天,我们不追悼亡者,我们迎接生者。”
万千屏幕前的观众,屏住了呼吸。
小芽缓缓抬起头,迎着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望向那片没有星星的天空。
她的声音,初时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很快,每一个字都变得清晰而坚定,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向这个夺走她一切的世界宣告:
“我,林小芽,自愿脱离任何组织控制,声明我的身体、记忆与性命,归我个人所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二名身着便装、身姿挺拔的女人从阴影中齐步走出。
她们是退役的女兵,是被时代洪流淹没过的幸存者。
她们沉默地走到小芽面前,每人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手工打磨的黄铜牌。
每一块铜牌都刻着一个名字,一个曾经鲜活,而后被强行抹去的女性的名字。
她们都是“忘川阁”或“影面计划”的受害者,是这条冰冷生产线上的“耗材”。
小芽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第一块铜牌。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带着另一个灵魂的温度。
她没有哭,只是将那块铜牌,和自己的户籍纸残片,郑重地放在一起。
这场无声的交接,比任何血泪控诉都更具冲击力。
与此同时,白影发动了代号为“名字风暴”的最终行动。
她将所有已知的受害者真名,编译成一段特殊的音频代码,如数字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嵌入了城市广播系统的核心数据库。
清晨六点整,当日出东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遍布城市每一个角落的广播喇叭,没有响起惯常的天气预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而清晰的女声,混合着微弱的电流音,逐一念出那些被遗忘的名字。
“我是周婉清,我没疯。”
“我是陈玉梅,我记得那天的雨。”
“我是赵菲儿,我的梦想是当个舞蹈家。”
“我是林小芽,我回来了。”
起初,市政热线被潮水般的投诉电话打爆,市民们抱怨这诡异的“扰民广播”。
但当这段音频在社交媒体上发酵,当小芽那段直播视频与之关联,当越来越多的人们明白了这些名字背后的血泪时,风向彻底逆转。
三天后,一场名为“听见我的名字”的运动席卷全网。
成千上万的市民自发打开手机录音,用自己的声音接力传递着那些名字。
他们录下的,不仅仅是受害者的名字,还有自己的。
“我是王涛,我是一名程序员,我拒绝被996定义。”
“我是李静,我是一名家庭主妇,我不只是谁的妻子和母亲。”
这场风暴,从对一个秘密计划的控诉,演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关于个体身份主权的集体呐喊。
风暴的中心,是绝对的平静。
警局门口,刀娘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身形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
她主动投案,交出了一枚加密U盘。
“这里面,是‘影武者计划’从立项到废止的全部档案,”她的声音沙哑如锈铁,“包括……军方高层的签字批准文件。”
闻讯赶来的记者将她团团围住,闪光灯亮如白昼。
“你作为计划的执行者,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一个尖锐的问题抛了过来。
刀娘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动摇的情绪。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沉默是纪律……直到我看见那个女孩,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
一句话,让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萧玦亲自从物证科接过了那枚U盘,数据的沉重远超其物理重量。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着所有下属的面,以“苍龙”最高指挥官的权限,签署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命令:即刻起,对国防部下辖所有隐蔽行动单位,进行“人格替代项目”的全面审查。
命令下达,军中震动。
一夜之间,三支番号隐秘的特种部队,主动上报了内容骇人的自查报告。
风暴并未因此平息,反而以另一种形式,在城市的心脏地带延续。
凌寒重返了月影剧院。
这里曾是她与影子的死斗之地,如今,却变成了一座特殊的展览馆。
没有战斗,没有硝烟,只有无声的陈列。
展厅正中央,两束追光灯,分别打在两套作战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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