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的屏幕,在同一秒陷入死寂。
从时代广场的巨型广告牌,到东京涩谷街头的全息投影,再到每一个普通人家中亮着的电视,以及无数人低头凝视的手机——“神谕直播”那代表着绝对权威的蓝色徽标,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慌的黑暗。
网络瞬间炸开了锅。
是技术故障?
还是太阳耀斑?
阴谋论与猜测在断联的最初三秒内野蛮生长。
然而,三秒之后,黑暗并未被熟悉的蓝色徽标取代。
没有任何预兆,一个校园论坛的直播间率先亮起。
紧接着,一个美妆博主的个人频道、一个正在播放列车到站信息的地铁显示屏、一座写字楼大堂的滚动新闻屏……无数个原本与“神谕”毫无关联的民间信号源,如同被病毒感染,同时跳出了同一个画面。
那是一段画质粗糙、色调昏暗的监控录像。
密闭的房间内,两名身着白大褂的女性并肩站立。
其中一人面容坚毅,眼神锐利,正是年轻时的忆娘。
而她身旁那位,带着金丝眼镜,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幽兰夫人。
她们面前的控制台上,只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画面中,两人对视一眼,伸出手,同时按下了按钮。
没有声音,但屏幕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冰冷的白色字幕:【1997年12月3日,“净化行动”正式启动。】
视频只有短短十秒,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试图看清更多细节时,画面骤然切黑。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女声,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们以为是在清除危险,其实是在消灭真实。”
那是忆娘临终前的最后一句遗言。
神谕灯塔,主控室内。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撕裂黑暗,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惊恐的表情。
恢复供电的瞬间,十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特勤守卫如饿狼般扑了进来。
“控制他!”
为首的审讯官甚至没有看清目标,便厉声下令。
两名守卫粗暴地将陈工从座位上拽起,反剪双臂,死死按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是你干的?你和谁联络?”审讯官的电击棍顶着陈工的后颈,发出“滋滋”的威胁声。
陈工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指向自己的凶器。
他只是默默地抬起头,用下巴指向墙上巨大的监控分屏——那上面,正孤零零地循环播放着他几分钟前伪造的那段“境外APT组织网络扫描”的虚假日志。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你们删得掉数据,”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删不掉看过的人。”
“找死!”审讯官怒吼一声。
话音未落,守卫手中的电击棍狠狠砸下。
陈工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整个人瘫软下去。
在他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那只刚刚还在敲击键盘、植入真相火种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尖蘸着从嘴角溢出的鲜血,在光洁的控制台表面,用力划下了一个歪斜的符号。
一个刺眼的,血色的“7”。
那是初代凤凰特战队心理创伤评估体系的绝密编号——L7。
是所有被“净化”、被污名化、被悄无声息抹去的女性,共同背负的隐形烙印。
同一时刻,神谕灯塔塔顶,狂风呼啸。
负责守夜的铜铃人“哑铃”,感受着塔身供电切换时那瞬间的震动,怔怔地望着远方城市亮起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那一刻的黑暗,意味着什么。
他缓缓走向塔顶边缘那座巨大的黄铜风铃。
按照规程,他只应在特定气象条件下敲击,以作警示。
但今夜,他握紧了悬挂的木槌,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敲响了铜铃。
“当——!”
一生。
两声。
他没有停下,而是用一种固执而决绝的节奏,连续敲击。
不是规程里的一声长鸣,也不是警报的三声短促,而是用尽全力,整整九下。
那是三十年前,凤凰特战队首批队员毕业典礼上,全军仪仗队为她们献上的最高致敬礼——九响礼炮。
沉浑的钟声穿透了寂静的夜空,越过冰冷的钢铁与玻璃幕墙,飘向山下的居民区。
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一位头发花白的退休老兵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侧耳倾听,那熟悉的、只存在于记忆最深处的九响节奏,让他浑身一颤。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床边,打开一个尘封多年的木箱,颤抖着手,取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军装,将一枚褪色的凤凰勋章别在胸前,快步走出了家门。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越来越多被钟声唤醒的退役军人、军属,以及那些依稀记得“凤凰”传说的人,默默地走上街头。
他们没有口号,没有喧哗,只是不约而同地打开手机的闪光灯,高高举起手臂,像一片片无声的星海,遥遥指向神谕灯塔的方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