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湛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崔砚姝挺直的背影,指尖攥紧了腰间玉佩,胸腔里翻涌的荒谬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不过半日,他敬重的长姐、执掌朝政的女帝,竟要被亲儿逼至这般境地。
殿内侍立的大太监捧着国玺上前,锦缎托盘上的玉玺泛着冷硬光泽。
崔砚姝指尖拂过玺面纹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寻常家事:“皇儿,玉玺在此,退位诏便夹在母后送你的《资治通鉴》里,你只需盖印即可。”
“儿臣恭请母后,先写罪己诏!”
太子的声音陡然刺破殿内沉寂,他从拥护者的人群中走出,玄色龙纹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眼底却无半分孺慕。
崔砚姝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儿子脸上,眉梢微蹙:“我何罪之有?”
“你篡改父皇遗诏,窃取帝位,这便是最大的罪!”太子字字掷地有声,尾音刚落。
殿侧的裴将军下意识蹙了蹙眉,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可瞥见太子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上前一步,沉声附和:“臣附议,还请陛下下罪己诏。”
崔砚姝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再抬眼时,语气里已带了不容置喙的决绝:“朕无过。”
太子不再多言,径直上前去接玉玺。
就在指腹触到玺身冰凉的瞬间,他突然抬手,一把拔下崔砚姝发髻上那支嵌着东珠的赤金簪,手腕翻转,锋利的簪尖狠狠刺入她的腹部!
“陛下!”裴将军惊喝出声,上前半步又顿住。
“陛下!”
“姐姐!”
大太监和崔湛冲过去,却被太子身边的侍卫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崔砚姝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鲜血。
太子握着簪子的手没松,声音里淬着寒意,足够让殿内所有人听清:“这金簪的凹槽里浸满了牵机毒,随便划破皮肤便能取你性命,没想到一个月了,你还能活蹦乱跳地坐在龙椅上。”
崔砚姝艰难地抬起头,血沫顺着唇角往下淌:“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恨你?”太子低笑,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怨怼,“你在皇位上风光了七年,享尽万民朝拜,可你知道我这七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是仰人鼻息,是看你脸色,是连选个伴读都要听你的安排!”
“你可知……”崔砚姝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里满是痛惜,“这天下以孝为先,你今日弑母夺权,百姓会如何看你?朝臣会如何议你?”
“这就不劳母后操心了。”太子直起身,抽出金簪,看着鲜血汩汩涌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恭送母后,上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砚姝的身体软软滑落在地,双目圆睁,再无半分气息。
翌日早朝,女帝“自愿”退位的诏书传遍朝野,诏书中言明因“身体违和,难理朝政”,传位于太子。
与此同时,寿康宫闭门谢客,宫中流言四起,说新帝孝心深重,奉退位的女帝居于寿康宫静养。
江衍和陆烬研读完后发现了几处疑点。
陆烬难得皱着眉,指间夹着的毛笔晃来晃去,墨汁在宣纸上点出几个细小的墨点:“这个皇帝很割裂啊。”
“李大人说过皇帝初登帝位时,广纳贤才,广开言路,连乞丐都能吃饱饭。还未上位就可以治理南方水患,三日拟定赈灾策。”江衍在屋内踱着步,声音沉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觉得女帝的质问是什么意思?”
陆烬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住,眉梢一挑:“知子莫若母。女帝看着他长大,自然清楚他的斤两。大概率那些贤明举措、周全策论,根本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我也这么想。”江衍点头,话锋一转,“但是这样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皇帝身边有这样一个能力超强的幕僚,为什么到今天在朝堂之上无人提及,又为什么连李大人都觉得这些都出自皇帝之手?”
“要么是这幕僚早死了,要么……是他根本不能出现在人前。”陆烬指尖敲了敲桌面,给出关键提醒。
“正是!”江衍眼中亮了亮,又抛出一问,“可什么样的人,会连露面都不行?”
陆烬皱紧眉,指尖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时没了头绪:“这……总不能是见不得光的身份?”
江衍沉思着顺着思路继续梳理:“皇帝当年联合旧臣推翻女帝,打的旗号是什么?‘牝鸡司晨,扰乱朝纲’但是李大人在临终之前说过,其实女帝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所以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拿‘女子不能掌权’做文章”
这话刚落,陆烬转身走向窗边,思考片刻回头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明悟:“我懂了!他的幕僚,是个女子!”
唯有女子,才会因皇帝自己标榜的“纲常”,连露面的资格都没有,毕竟他若承认靠女子献策,岂不是打了自己“反牝鸡司晨”的脸?
“没错!”江衍欣慰道,“这就是为什么她不能出现在人前的理由。”
“关于皇后我这里有一个有趣的事情。”江衍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字条,递到陆烬面前,“今日你去宫中给新帝汇报我的动向时,苏鸢婉给我的,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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