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走进殿内,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江衍身上。
江衍正侧趴在软枕上,乌发松松散散地垂落,遮住小半张脸,露在外的耳廓泛着薄红,面色都因为阳光染上了几分鲜活的红润。
这一眼,让他深邃眼底紧绷的线条悄然柔和,整个人都松快了一些。
他微微颔首,红色的衣袍下摆随着动作轻晃,声音低沉如浸了寒泉的玉石:“臣玄镜司镇抚使谢世安,奉陛下旨意,前来护三殿下周全。”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似轻了几分。
江衍撑着软枕微微抬头,视线落在陆烬身上时,心尖莫名颤了颤。
他忽然觉得,陆烬好像总有这样的本事,无论他陷在多狼狈的境地,这个人总能恰好的出现。
“知道了。”江衍收回目光,转向立在一旁的早春,声音里带着微哑,“去给他收拾间耳房出来,就在殿外近些的地方。”
“喏。”早春躬身行了礼,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你也先下去歇会儿吧。”江衍对陆烬摆了摆手。
陆烬却没动,眉梢微挑:“陛下派臣来,是为护殿下安全,殿下安危未妥,臣怎敢退下?”
江衍抬眼直视他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好吧。”
随后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阿福:“你去叫苏鸢婉吧。”
等阿福也走了之后,陆烬几步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江衍背上,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伤怎么样了?”
说着,他便伸手想去碰江衍的背,指尖刚要碰到衣料,江衍却猛地转了个身,避开了他的手,耳尖悄悄红了。
“放心吧,用了道具,已经没事了。”他伸手拢了拢滑落的寝衣领口,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自然的轻飘。
“真的没事?”陆烬半蹲在榻边,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线,语气里满是不放心,“我问过太医,说你昨日伤口深可见骨,好全了吗?”
陆烬眉峰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不行,你把衣摆拉开点,我看一眼才放心。”
江衍手抓得更紧了,指尖都泛了白:“不……不用了,真的好了,没骗你。”
陆烬盯着他泛红的耳尖,沉默片刻,才放缓了语气,轻声问:“没逞强?若是还疼,不用跟我装样子。”
江衍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了些:“没有,真的没事了。”
见他态度坚决,陆烬终究没再坚持:“好吧。”
两人静了片刻,江衍忽然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陆烬问:“你这半个月,到底去了哪儿?”
陆烬也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声音沉了些:“去了北边的骆城,奉命去处置骆州节度使。”
“皇帝的意思?”江衍眉梢微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陆烬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那位节度使,奏章晚送了三天,字迹潦草了些,陛下说他‘大不敬’,连调查都没做,直接让玄镜司派人去‘清君侧’。恰好骆州属我管辖,这差事便落在了我头上。”
“人死了?”江衍问。
“死了。”陆烬垂眸,语气凝重下来,“自杀了。”
时间回到那天夜晚。
夜风卷着深秋的凉意,穿过节度使府半开的朱漆大门,将廊下灯笼的光晕吹得微微晃动。
陆烬领着两名玄镜司属官立在厅中,玄色官袍上还沾着夜露的寒气,目光落在厅内陈设上。
案几是磨得发亮的旧木,墙上挂着的山水轴卷边角已微微起皱,连伺候的仆役都只寥寥数人,透着与“节度使”身份极不相称的清简。
一盏茶的功夫在沉默中流逝,直到脚步声从内堂传来,李大人才身着常服匆匆走出。
那常服料子早已洗得发浅,袖口处磨出的毛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身形微躬,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谢大人久等了,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陆烬起身颔首,目光扫过厅内。
李大人的老管家垂手立在角落,自己带来的属官亦神色肃然。
他略一沉吟,沉声道:“你们都先下去,我与李大人单独谈。”
“既如此,不如谢大人随我去书房详说?”李大人使顺势提议,引着陆烬穿过庭院。
院中信步走着几只老母鸡,石板路上长着几丛青苔,廊下挂着的几串干辣椒与玉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书房比前厅更显雅致,四壁皆书,靠窗的书案上摊着未写完的字帖,墨香混着淡淡的松木香萦绕鼻尖。
陆烬目光落在墙上的字幅上,笔锋如剑,力透纸背,确是难得的好字。
李大人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清浅,飘着几片廉价的茶叶,他抿了一口,忽然抬眼看向陆烬,语气平静得近乎反常:“皇上是要你带我的项上人头,还是要灭我李家满门?”
陆烬眉峰微挑:“你都知道了?”
“哈哈哈哈——”李大人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有什么难猜的?他就是个疯子。如今朝中还知道前朝旧事的老人,还剩几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