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混杂着小王略显焦急的呼唤:“队长?叶队?你那边什么情况?刚听到你好像说有情况?抓到人了吗?喂?叶队?”
我张着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盯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绿化带。夜风吹过,鸟巢蕨宽大的叶片优雅地摇曳,仿佛在嘲笑着我的惊骇与无力。那辆孤零零的电瓶车,以及散落在地的枝剪和塑料袋,像是一幅荒诞剧的道具,冰冷地陈述着一个我无法向上汇报的“事实”。
“叶队?你没事吧?收到请回答!”小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说实话,绝对不能。说出来,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后果不堪设想。
我按下通话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恼怒:“收到。人……跑了。动作太快,没追上。电瓶车和作案工具丢在现场了。”
“妈的,又让这孙子跑了!”小王在那边骂了一句,“这些偷菜贼,比泥鳅还滑溜!人没事就好,车和工具我们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我这边也刚赶走一拨,跟蝗虫似的,撵都撵不完。”
“嗯,我先处理一下现场。”我含糊地应了一句,关闭了对讲机。
线索?能找到什么线索?难道能从那把枝剪上检测出植物的DNA,证明它切割过会吃人的怪物吗?
我走到那辆电瓶车旁,车筐里还放着几个空着的黑色大塑料袋。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枝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指尖一颤。剪刃上还沾着新鲜的、带着青草气的汁液,就是那种鸟巢蕨被切断后流出的、看似普通的液体。但现在我知道,它绝不普通。
我鬼使神差地,用证物袋小心地收集了一点滴落在泥土上的暗绿色粘稠液体——就是那种后来从断口处渗出的、像活物一样蠕动的东西。它现在看起来安静了,像是一小滩凝固的、肮脏的油渍。
然后,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鸟巢蕨。它们静静地矗立着,在昏黄路灯下,叶片呈现出一种近乎墨绿的厚重色泽,中心那个“鸟巢”结构深邃黑暗,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我强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一步步靠近。
泥土平整,没有任何拖拽或挣扎的痕迹,仿佛那个大活人从未存在过。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掩盖了之前那若有若无的、带着微甜的青腥气。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蹲下身,不敢用手直接触碰,只是凑近了仔细观察一株被剪断叶片的鸟巢蕨。断口处已经干涸收缩,呈现出普通的植物纤维状,没有任何异常。那恐怖的幽绿光芒、蠕动的藤蔓,都消失了,无影无踪。
难道……真的是我出现了幻觉?长时间熬夜蹲守,压力太大,加上对这群偷菜贼的深恶痛绝,导致了集体癔症般的视觉错误?
不!那个男人惊恐扭曲的脸,他被藤蔓缠绕拖拽时绝望的挣扎,还有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真实,烙印在我的脑海里,绝不是幻觉!
我站起身,后退几步,环顾四周。这个路口装有治安监控探头。对,监控!
我几乎是跑着回到执法车上,发动引擎,直奔局里的监控中心。值班的同事看我脸色苍白、行色匆匆,还以为我抓贼受了伤。
“调清风路明月街交叉口,东向南方向的治安监控,时间大概在凌晨一点十分到一点半之间。”我气息不稳地对监控员说道。
监控员熟练地操作着,画面很快被调取出来。高清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路口发生的一切。
画面中,那个男人骑着电瓶车进入画面,停车,拿出工具,开始偷割鸟巢蕨。一切都和我看到的一样。然后,关键的部分来了——
监控画面里,男人在剪了几片叶子后,动作突然停顿,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向后跌倒(画面中看不到他的脚被什么缠住),他在地上徒劳地挣扎、翻滚,双手在空中乱抓,嘴巴大张,显然在惊恐地叫喊(但监控没有收录到声音,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发出足够大的声音)。他的动作扭曲,仿佛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最后,他翻滚着,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拉进去的姿势,消失在了绿化带的灌木丛后方——也就是那片鸟巢蕨最茂密的地方。
画面到此为止。绿化带边缘的植物遮挡了部分视角,没有拍到任何藤蔓,没有拍到幽绿的光芒,只拍到了一个男人在偷菜时突然发疯般挣扎,然后滚入绿化带消失不见。
监控员看得目瞪口呆:“我靠!叶队,这……这人什么情况?突发疾病?还是……见鬼了?”
我死死盯着定格的画面,心脏沉入谷底。监控“完美”地印证了我的“谎言”——人跑了,跑进了绿化带深处。但它也抹去了所有超自然的证据,只留下一个无法解释的、诡异的失踪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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