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如同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眼睛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瞟向阳台外那轮巨大的、沉默的月亮。它此刻在我眼中,不再美丽,不再神秘,而是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威胁感。
那个结构体的影像,如同一个顽固的幽灵,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它表面的纹路那缓慢的、粘稠的流动感,一遍又一遍在我脑海中重放,每一次都带来更深的寒意。
我必须做点什么。确认,或者否定。
我冲到电脑前,手指因为冰冷和恐惧而有些僵硬,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打开了所有我能访问的专业天文数据库、NASA的公开影像库、各国太空总署的高清月面图,甚至一些资深天文爱好者建立的、标注了各种罕见地形细节的私人网站。
我输入“丰富海边缘异常结构”、“月球表面人工物体”、“未解月面特征”……所有我能想到的关键词。搜索结果要么是一片空白,要么就是一些早已被证实是光影错觉或图像处理错误的着名“月球谜团”,比如那个早已被多角度影像证伪的“月球金字塔”。
没有。什么都没有。
关于那片区域,所有的官方图像、所有的学术论文、所有的爱好者观测记录,都清晰地显示那里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坑洼不平的月面高地。仿佛我刚刚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一切,只是一个过于逼真、过于具体的噩梦。
冷汗顺着我的鬓角滑落。
是幻觉吗?极度的期待和兴奋引发的心理投射?还是我的大脑在长时间观测后,对单调的环形山图案产生了某种扭曲的解读?
我猛地站起身,再次冲向阳台。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凑近望远镜,而是先死死地用肉眼盯着那片天空。月亮依旧,宁静而庞大。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再次将眼睛贴上目镜。
它还在!
不仅还在,而且……似乎更“清晰”了。不是细节上的清晰,而是一种“存在感”上的增强。那灰白色的材质,在超级月亮的强光下,仿佛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非金属的冷光。那些诡异纹路的流动感,似乎也……加快了一丝?或者说,是我的大脑终于适应了它那缓慢到违背常理的节奏,能够更清晰地捕捉到它的“活动”?
这不是幻觉。
我的理智,我作为天文爱好者多年积累的经验和知识,都在尖叫着否认眼前的一切,但我的视觉神经传递来的信号却无比真实、无比坚定。有一个巨大的、人造的(或者说,非天然的)、正在“运作”的东西,就在月球上,就在今晚,因为某种原因,被我看到了。
孤独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我不能一个人承受这个秘密,它会把我逼疯的。
我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我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我的好友,在市天文台工作的老张的电话。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漫长,每一声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被接起了。
“喂?陈默?”老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被打扰的不快,“这都几点了?你该不会是看超级月亮看傻了吧?”
“老张!”我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有些嘶哑变形,“你看月亮!用你的设备,看丰富海东缘,坐标我发你!快!”
“什么玩意儿?”老张显然没反应过来,“丰富海东缘?那边有啥好看的?几个破环形山而已。你小子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酒!”我几乎是在对着话筒低吼,“你看!那里有个东西!一个巨大的、方形的、表面有东西在动的东西!你快看啊!”
我的语无伦次和语气中的惊惶似乎终于引起了老张的注意。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默,你冷静点。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慢慢说。”
“我没办法慢慢说!你立刻,马上,用你们台里那台RC结构的大望远镜看!就在我发给你的坐标位置!求你了,老张,确认一下,告诉我那只是我的幻觉,或者是我望远镜的故障!”我的声音带上了哀求。
“……好吧,你等着,我正好在台里值班室,旁边就有终端可以调用巡天数据的实时备份库。你把你说的坐标精确发过来。”老张的语气严肃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将信将疑。
我飞快地将我观测到的精确位置发给了他。电话那头传来了键盘敲击声,然后是等待数据调取的沉默。这几秒钟的等待,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数据加载出来了……”老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困惑,“丰富海东缘,实时高清影像……嗯,亮度有点高,毕竟是满月,细节可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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